江溪低头一看,小孩垂着头,长睫毛在白嫩嫩的脸上扑闪,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瞬间心生怜悯:“不过就是个普通孩子,能有什么古怪?”
莫罗见一向谨慎的江溪,此时却这么轻易就心软了,更觉得这孩子有问题,便也耐下性子,好声劝道:“你看他眼睛红得异样,在这么危险的虫巢里还安然无恙,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江溪一听就不乐意了,回怼道:“正是因为危险,才更要带他走!再说了,你怎么不说你眼睛绿得吓人呢?”
莫罗一时竟哑口无言。
荆远通过方才的把脉初诊,也觉得小男孩虽然有古怪,但至少暂时对大家没有威胁,便站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先回第三军区吧,洛里斯这家伙再拖下去怕是扛不住,这孩子……我们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荆远的手便一松,洛里斯的整个身体完全倒向莫罗,气得莫罗此时也难得露出些咬牙切齿。
刚要发作,却见他将江溪手中的孩子一把抱过,这才将脾气忍了下来,冷哼一声,径直朝外走去。
回到军区驻地的荆远,立刻推来诊疗床,将洛里斯和小男孩都放了上去。
军区医疗站里,消毒水味混着硝烟和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鼻腔发紧。
外间乱成一锅粥。
唯独最里间的隔离病房,静得只剩仪器“滴滴”的规律声响。
江溪刚刚坐下,就见小男孩那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别看男孩小手和脸都是肉嘟嘟的,可她看得出,那纯粹是因为骨架小罢了,此刻他的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
他怯生生睁开红眸,咕噜噜转了半圈,见到熟悉的身影,眸子立刻亮了起来。
他像只受了惊的小兽,浑身绷得紧紧的,却又满含期待。
江溪就这么柔柔地看着他,小男孩目光下移,看了看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他动了动的手指,试图拽住江溪的衣袖,可手却不听使唤,动弹不了。
咽了口唾沫,终是艰难开口道:
“姐……姐姐……”
他的声音嘶哑无力,气若游丝。
却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把江溪心中的防备统统击垮。。
她连忙俯身,放轻声音:“我在,你醒了就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孩轻轻摇头。
火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仿佛江溪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旁边医疗舱嗡嗡转着。
洛里斯躺在里面,后背的虫酸灼伤还在修复,幽蓝眸子紧闭,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荆远配完药推门进来。
就见到江溪和男孩相处的这幕,他挑了挑眉。
“小兔崽子醒了?”
“嗯,你给看看。”江溪挪开位子,示意荆远坐下。
男孩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那干净的眼睛里瞬间就露出一抹抗拒,费力往被子里缩了缩。
手却抓住了江溪的袖口。
只要江溪轻轻一移动,就可以将他的手甩开,可是江溪看着男孩的手,却没有这么做。
荆远啧了一声。
“臭小子!松手!我来给你看看。”
他嘴上说话向来犀利,可动作却放得极轻。
翻眼皮、探脉搏,再用精神力扫过他受损的精神海。
一套流程下来,他最后收回手,对着江溪摇了摇头。
“命是捡回来了。但他先天精神海发育不全,肺腑还有旧伤。这辈子精神力能破两阶,都算烧高香。在这世界……跟废人没两样。”
兽世弱肉强食。
两阶精神力,还是个先天不足的幼崽。
扔在军区,不出三天,就得跟被丢弃的伤兵一样,成虫兽的口粮。
她刚要开口。
病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莫罗一身玄色劲装没换。
铠甲沾着未干的墨绿色虫血,周身裹着战场的凛冽杀气。
墨绿竖瞳扫过病床,落在男孩攥着江溪的小手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说话。
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扣住江溪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溪被拽得一个趔趄。
回头看了眼缩成一团的男孩,皱眉挣开他的手:“有话在这说,他刚醒,离不开人。”
莫罗眉峰拧成疙瘩。
江溪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小男孩,终是叹了一声,跟着莫罗出来了。
只见莫罗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低声音冷硬道:“这小子来路不明,还是早点丢出去的好。”
“什么来路不明?”江溪一听这话,也火了,声音陡然拔高,“他是我们救回来的,现在丢出去又是怎么回事?!”
莫罗嗤笑一声,墨绿的竖瞳里满是警惕,“这里有虫兽的层层布防,他一个小奶娃娃,怎么会出现在虫兽巢穴深处?还偏偏被我们撞见?
江溪,你难道不懂事出反常必有妖吗?!”
他常年在边境杀虫兽。
奸细伪装、敌营渗透,见得太多。
对掌控外的人和事,刻着骨子里的警惕。
这小孩看着弱不禁风。
可他从回来后,便去战区伤亡名单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信息。
像凭空冒出来的,还是从石缝里蹦出来的。
这时荆远走出来,随手关上门,靠在墙上。
金瞳没了往日散漫,只剩严肃。
“这回,我站莫罗这边,这小子不对劲。”
他晃了晃诊疗记录,凝重道:“且不说这家伙为什么会被封在石头里,就是他那精神海损伤,看着像先天不足,实则是后天秘法动过手脚,故意伪装的。
江溪,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秘法动手脚?”江溪愣住,皱紧眉,“他才几岁!谁闲的对一个孩子下手,就为混进军区?你们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草木皆兵?”莫罗上前一步,高大身影罩住她,恨铁不成钢道,“前天伪装伤兵的虫族奸细,炸了半个药库,七个医护、十二个伤兵死了!你忘了?”
“那不一样!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莫罗声音更冷,“虫族拟态,连八阶兽人都能骗,何况你?
你护着他,就是在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炸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够了!”
江溪猛地拔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