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切,看似险得毫厘之间,实则正是他这一路在五行试炼里学会的东西——不是每一股力都要正面顶,不是每一次强都非得撞出最大的声势。真正的“承”与“续”,很多时候都藏在别人劈开的那一线缝里。
下一刻,他的掌已经到了。
砰!
这一掌,不偏不倚,正中那暗蓝人影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
却有一声极低极沉、像深水里什么东西被拍裂的闷响。
暗蓝人影周身那层始终若有若无的浊蓝外膜瞬间出现大片裂纹,他整个人也第一次被逼得真正向后倒滑了出去。那一滑足足退出数丈,后方浊潮都被拖得倒卷开来,露出他半截更清晰的轮廓。
那竟是一个人。
至少,看上去是人。
高瘦,披着暗蓝水纹长袍,半张脸被一种近乎鱼鳞般的灰银面甲覆住,露出的下颌瘦削得有些过分,像久不见天光的人。最诡异的是,他胸口并无血肉起伏,反倒嵌着一枚暗色圆珠,宗矩方才那一掌打中的,正是那枚圆珠外侧包裹着的一圈浊膜。
“不是本体。”韩星辰声音陡沉,“是借珠寄形!”
话音刚落,那人竟不怒反笑。
那笑并不响,只像几滴冷水砸在金石上,听着格外刺耳。
“青龙门……”他声音沙得厉害,像喉咙里也泡着浊潮,“守了这么多年,还是只会守。”
韩星辰眸色一寒:“你是谁?”
那人却没有答。
他只是隔着翻卷浊浪,远远看了宗矩一眼,又看了祭台方向一眼。那一眼极短,却让宗矩心里猛地一沉——那不是单纯地看人,更像是在“认”。认潮引残璧,认祭台应水,认他们这支队伍里谁能接水、谁能续脉、谁又最容易被逼到断。
换句话说,对方这一趟来,不只是为了抢。
也是为了看。
看东海旧脉如今还剩多少底气,看水灵兽还能撑多久,看后来者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撤!”
那暗蓝人影忽然抬手。
这一声令下,原本被宗矩和韩星辰反压开的第二层浊潮竟没有再强冲,反而迅速往后收去。那动作快得异常果断,像他方才出面,本就不是为了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在发现短时间内撕不开祭台之后,立刻转为保留实力。
“他想走!”凌霜月眼神一厉,当即就要追。
“别追!”韩星辰几乎同时喝止。
凌霜月猛地偏头,眼底满是未尽的火:“都打到这里了,还放他走?”
“他在引你离祭台。”韩星辰脸色难看,声音却极稳,“外层排潮缝那边的阵还没彻底补上,一旦我们全追出去,他回头再放一轮噬潮丝,古城中层就真要烂掉。”
凌霜月死死盯着那道急速远退的暗蓝身影,握剑的手指节都绷白了。
可她终究还是停住了。
因为她知道,韩星辰是对的。
他们现在最不能赌的,就是祭台。
那不是普通机缘,是整片旧城与水灵兽压着的命门。
那暗蓝人影显然也看准了这一点,后退途中竟还轻轻一笑,语气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今日不取,不是取不到。”
“是还没到时候。”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便融进浊潮之后,连同那枚暗色寄形珠的气息也迅速沉了下去。后方大片黑浪随之退走,像退潮,却比真正的潮更叫人不安。因为它们不是被打散,而是带着目的、有节律地撤了回去。
仿佛这一场血战,于他们而言,真的只是一次前哨与试手。
等浊潮真正退到外层残城之后,整座海底古城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并不轻松。
更像一场狂风暴雨刚过去,屋顶虽没彻底塌,梁却已经裂了。到处都是留下来的伤、浊痕与未散的寒意。
宗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直到这时才真正感觉到方才那一连串强提强压之后,体内经脉已经被震得发麻。“水之柔韧”替他续住了气,可也只是续住,不是让他毫无代价。若不是先前得了那一线传承之意,光是最后打在寄形珠外膜上的那一掌,就够让他整条手臂筋骨都裂开。
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转身便回到花解语身边。
花解语此时已经被洛水瑶与韩星辰联手暂时压住了伤势,骨钉上的反潮黑纹也被洗退了大半。可她脸色仍旧白得近乎透明,肩胸之间的衣襟几乎都被血浸透了,连呼吸都显得很轻,像稍不注意,那口气就会再往下滑一截。
宗矩心里猛地一紧,声音不自觉放低:“怎么样?”
韩星辰抬手按了按自己左肩那道被浊刃擦出的伤,额角还挂着冷汗:“命暂时稳住了。钉里的反潮刺纹洗掉了六成,剩下的不能再在这里硬逼,得等古城中层水势重新稳住,否则只会反冲她经脉。”
这已经算是个好消息。
可宗矩听完,心口那股压着的石头并没有立刻落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所谓“暂时稳住”,有时候恰恰最磨人。既不算真正脱险,也不算彻底无望,像一口气吊在那里,稍微松一点都不行。
洛水瑶这时才敢慢慢收手。
她双手指尖已经冷得发白,掌心因为长时间强行逆水洗纹,还在微微发抖。可她一低头,看到花解语伤口周围那些终于不再继续蔓延的黑纹时,眼眶还是一下红了。
不是委屈。
是后怕。
她刚才真的很怕自己救不下来。
怕自己这一点刚摸到门槛的治愈之水,终究还是太浅;怕花解语就这样在自己手底下一寸寸把气散掉;更怕宗矩眼里的那点急,会变成来不及收回去的痛。
可这些怕,她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喉间那股酸意咽下去,低声道:“暂时不会再恶化了。”
宗矩看向她,沉默了一息,认真道:“辛苦了。”
洛水瑶一怔。
她不是第一次听宗矩谢她,可这一句和以往都不一样。不是平日里温和自然的那种,而是经过了真正生死一线之后,沉下来、压下来,再很认真地交到她面前的一句。
重得让她心里微微一热。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花解语已经极轻地动了动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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