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还虚着,意识却已经清醒了不少。刚一睁眼,便先看见宗矩半蹲在身侧,而洛水瑶掌心那一点尚未完全散去的水辉还落在自己伤口上,像一盏极小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花解语怔了怔,随即唇角竟慢慢弯出一点很淡的笑。
“我还以为……”她声音哑得厉害,却还带着她惯常的那点轻,“这回真要躺着被你们抬走了。”
洛水瑶眼圈本就泛红,听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差点当场又气又笑:“你现在少说一句,比什么都强。”
花解语偏头看她,目光在她发白的指尖上停了停,声音轻下来:“谢了。”
这一声谢,同样很轻。
可洛水瑶却听得心里一颤。
因为这不是客气,也不是场面话。是她们两个在方才那场战里,真正把彼此接住之后,终于从心底里落下的一声“我知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拧着的一点点心绪,在这一刻都淡了很多。
不是全无。
只是忽然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比起那些细微波澜,更重要的是她们都还活着,还站在同一边,还能一起去看后面的路。
花解语把她眼底那一点压着的水光看进眼里,自己心里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人与人之间很多复杂心绪是很难一下化开的。尤其同行太久、在意太深之后,更容易在某些地方拧出细小的刺。可这一战打完,她忽然发现,很多刺并不是非要拔个干净才能往下走。有时候,只要大家都肯在最该托住彼此的时候不松手,那些刺自然会慢慢磨圆。
想到这里,她心里反倒比以前更静了些。
不只是因为劫后余生。
也因为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站在宗矩身边。
她想要的,是在整支队伍最重、最险、最容易散的时候,也能成为那个托得住别人、也值得别人托付的人。
这和喜欢谁并不冲突。
却比单纯围着谁打转更远。
这一层念头一落下,花解语整个人像忽然轻了一些。不是伤轻了,而是心里某块一直绷着的地方,终于慢慢松了。
“别动。”宗矩见她似乎想撑起来,立刻伸手按住她肩侧未伤的地方。
这一按不重,却很稳。
花解语抬眼看他,忽然发现他眉间那层紧压到现在都还没散开。她心里微暖,难得没再逞强,只低低“嗯”了一声,真的不动了。
凌霜月站在一旁,长剑还没归鞘,虎口裂口处的血顺着指骨慢慢往下流。她看着这一幕,眸底那团烧得极亮的火终于一点点沉了回去。
可火虽沉,心里那道痕却没跟着散。
她很清楚,刚才那一战,她确实比以前更强了,也确实碰到了“火借水走”的门槛。可门槛是门槛,真要把它走成自己的路,还差得远。至少若今天不是宗矩先开裂口、韩星辰定旧脉、洛水瑶扶火势、花解语拿命顶了那一瞬,她这一剑再狠,也未必能真的劈进那具傀潮兽的最深处。
她以前最不喜欢“借”。
总觉得真正强的人,不该靠别人给路。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有些“借”不是软,不是弱,更不是低头。恰恰相反,那是承认天地万物本就不是孤着长的,也是承认自己还有没走通的地方。
这承认让人不舒服。
可它是真的。
“看来我得重新练火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众人都看向她。
凌霜月自嘲似地扯了下唇角:“以前总觉得火够烈就行。现在看,光烈没用,真碰上这种局,烧不进去就是烧不进去。”
韩星辰听见这话,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左肩伤势不轻,面色也有些白,可眼底却难得没有平日那层疏淡的隔。片刻后,他竟低声接了一句:“你今天那三道借水火丝,已经不像第一次。”
凌霜月眉梢微挑:“你这是夸我?”
“算是。”韩星辰道,“但还不够稳。你出火时习惯先提锋,再压意,遇上顺势而行的水脉,前半段很强,后半段却容易泄。”
这评价很准。
准得凌霜月一下就听出来,对方不是随口敷衍,而是真在看她的火路。
她先是怔了下,随即冷哼一声:“你们修水的眼睛倒挺毒。”
韩星辰难得唇角轻动了一下:“彼此。你刚才那一剑,也逼得我看清了几处自己平时太依赖旧脉的毛病。”
这话一出,凌霜月反倒安静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韩星辰那种若有若无的别扭,到了这里,似乎也松开了不少。因为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只会站在嘴上评人长短的人。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顶得上去、谁又看得清局,彼此心里其实都明白。
“等这里稳了,你把刚才那一手再讲给我听。”凌霜月道。
韩星辰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好。”
这一句“好”平静极了。
可落在旁人耳里,却像有什么原本隔着的一层水雾,终于薄了些。
古城这边的战虽然暂时止住了,可四周并没有真正恢复平静。
先前那名暗蓝人影退走时,带走了大半浊潮,却故意留下了不少零碎脏流,像针一样扎在外层碑阵与排潮缝之间。那些地方不彻底清掉,过不了多久,古城中层的水路还是会再被一点点污染。
而更关键的是,谁都知道,对方既然来了一次,就不会只来一次。
这一次没真正撕开祭台,只是因为他们拼死守住了。
下一次呢?
若下一次来的,不止一名主控者,又或者对方真正的“本体”而不是借珠寄形亲自入城,他们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顶住?
这个问题像暗潮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韩星辰起身,先去查看外层碑阵的损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折回祭台附近,脸色比先前更沉了一些。
“排潮缝那边我重新补过,可只能撑一阵。”他低声道,“更麻烦的是,外层残城里留下了逆潮印。”
宗矩抬眸:“逆潮印?”
“对。”韩星辰点头,“那不是单纯的污痕,更像某种定位用的标记。只要它还在,对方下次再来,仍能比寻常人更容易找到切入旧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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