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竹把药瓶递到林晴手里,叮嘱道:“每日一次,一小勺,放进他的饮食里即可。”
林晴双手接过药瓶,手指微微发颤。
沈疏竹看着她,轻轻笑了。
“林小姐,这一个月要伪装好。再忍耐一个月,就能离开烂人了。你要高兴。”
林晴攥紧药瓶,点了点头。
“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就离开烂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
林婉娘扑过来,抱住大姐,眼泪又涌出来。
“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任我被欺负的。”
林晴搂着她,眼泪也流下来,没有说话。
林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抱头痛哭,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敢说——你姐差点成了帮凶,即使悔悟而已。
也罢也罢,都是自己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走过去,把两个女儿都搂进怀里,三个人哭成一团。
林尚书没有看她们,他打量着沈疏竹,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就这几天想好了这件事的解决办法,还有让那人受惩罚的闭环?”
沈疏竹点了点头。
“嗯。即使林尚书不出手,我也会想办法让这个烂人伏法。只是换一个方法而已。只是这个事情牵扯到您的两个女儿,您出手会更好。而且要想办法让两个小姐全身而退,才是我的目的。”
林尚书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什么?从我林家得到什么?”
沈疏竹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尚书您既然这么问了,那我也不和您拐弯抹角。尚书您欠我一个人情就好,到时候问您讨要的时候,您帮帮我这个小医女。”
林尚书的目光锐利起来。
“要知道,违背良心和国家的事情,我是不干的。”
沈疏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哈哈哈,林尚书有风骨。我自然也不会问您讨要违背您准则的事。”
林尚书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丫头,看着也不像谢擎苍的女儿呀。他那家伙,怎么会有你这般的女儿?”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夫人抬起头,林晴和林婉娘也停止了哭泣,都看着沈疏竹。
沈疏竹转过身,面对着林尚书。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可那湖水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林尚书。”她一字一句,“我不是他女儿。我是他仇人。”
林尚书愣住了。
林夫人也愣住了。
林晴和林婉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疏竹没有解释,只是微微颔首。
“林尚书,林夫人,两位小姐,我先告辞了。药记得按时用,一个月后,等你们的好消息。”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
林尚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
马车驶过长街。
玲珑坐在沈疏竹旁边,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为什么告诉林尚书?万一他……”
沈疏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他不会。”
玲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沈疏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
“林苑能做到吏部尚书,不是蠢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顿了顿,“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还没还。”
玲珑想了想,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沈疏竹走后,林尚书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林夫人让两个女儿先去休息,自己陪着丈夫。
“老爷,那沈姑娘说的话……”
林尚书摆了摆手。“别问了。”
林夫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尚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
谢擎苍的仇人。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疏竹回到清月阁,在廊下坐下。谢清霜迎上来,端着一盏茶,递给她。“姐,林家的事,办妥了?”
沈疏竹接过茶,喝了一口。“嗯。”
谢清霜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望着她的侧脸。“姐,你为什么要帮林家?”
沈疏竹放下茶盏,看着院子里的竹子。
“因为林婉娘不该受那样的苦。”
谢清霜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她顿了顿,又问,“姐,你说林尚书会帮你吗?”
沈疏竹没有回答。
她望着窗外的暮色,目光幽深。
她不需要林尚书帮她做什么,只需要他在关键的时候,站在她这边。
吏部尚书的人情,比一千两银子都值钱。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
陈远站在一旁,把查到的消息一一道来——沈珏以前有过婚约的那个商户女,姓周,家里做绸缎生意,在京城有几间铺子。周家嫡女周芸,当初跟沈珏议亲,本来谈得好好的,忽然就退了。
“退亲的原因,是周芸发现了沈珏对她庶妹动手。”陈远压低声音,“那庶妹当时才十四岁。”
萧无咎的眉头皱起来。“然后呢?”
“周芸发现后,直接跟沈珏断了亲事。至于她那个庶妹……”陈远顿了顿,“好似直接送给了沈珏。当时沈珏说会娶她做妾,可沈珏府上至今没有妾室。那商户女的庶妹,怕是也出事了。”
萧无咎坐直身子。“那商户家呢?”
陈远叹了口气。
“沈珏打压他们,京城的生意都做不下去。周家提起沈珏就咬牙切齿,只是士农工商,商人最下等。本想让自家嫡女攀附权贵,没想到没攀上,还搭了一个女儿,最后生意还被搞。”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
“哦?这么说,就是有仇咯?那就可以为刀用了。”
陈远点头。
“确实可用。只要说小郡王愿意帮他,他们巴巴地会上京城来找女儿的。到时候把整件事情推出来,交给林尚书,还不用脏我们自己的手。”
萧无咎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服气。
“哎,又被神医姐姐猜到了。着实无聊,为什么事事都在她掌握中?”
陈远也笑了。
“沈小姐是谋士啊。”他顿了顿,“属下还是蛮佩服的。”
消息传到清月阁的时候,沈疏竹正在灯下看书。
玲珑把萧无咎查到的事说了一遍——周家嫡女周芸,发现沈珏对庶妹动手,退了亲。
庶妹被送给沈珏,下落不明。
周家被沈珏打压,生意做不下去。
沈疏竹放下书,端起茶盏。
“周家还在京城吗?”
玲珑摇头。
“不在。生意做不下去,搬走了。听说回了老家。”
沈疏竹喝了一口茶。
“让萧无咎派人去请。告诉他们,能找到女儿,还能报仇。”
玲珑点头,转身跑了。
陈远带着两个护卫,骑马赶了两天的路,才找到周家老宅。
周家老爷周万全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殷勤笑容。
可听陈远说完来意,他的笑容就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