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请沈疏竹去庄子的时候,说是婉娘病情又重了。
沈疏竹明白她的意思,带上巧儿收集的名单和证据,上了马车。到了庄子,她不仅看见林夫人,还看见了林尚书。
两人坐在正厅里,面色凝重,像是一夜没睡。
沈疏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把不必要的人都屏退吧。”
林夫人连忙挥手,丫鬟婆子鱼贯而出,正厅里只剩下林家三口和沈疏竹。
沈疏竹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和誊抄的证据,放在桌上。
林尚书拿起名单,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把婉儿姑娘请出来吧。”
沈疏竹说,
“婉儿姑娘,你爹娘已经知道你姐夫的龌龊事了。你可以不用装疯了。”
林夫人愣住了:“装疯?”
林婉娘被嬷嬷从里屋扶出来,她站在父母面前,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眼泪涌出来。
然后她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委屈都哭出来。
“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几封沈珏写的情信,双手递过去,
“那男人一直缠着我,我没办法……”
林尚书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铁青。
“什么污言秽语!真是恶心!”他把信拍在桌上,又拿起沈疏竹给的名单,越看越心惊。
“还弄出这么多人命?”
他转过头,看着林夫人,目光如刀。
“你到底当年是怎么查的?给大女儿找的什么人家?”
林夫人低下头,愧疚得说不出话。
“我真不知道……只是觉得门第相当,那孩子又一表人才……当年给你看的时候,你还夸过他的……”
林尚书咬着牙:“你我真是瞎了眼!”
沈疏竹在一旁淡淡道:“他伪装得很好,连秦楼楚馆都不去。看来他只喜欢良家的。”
林尚书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沈神医,你帮了我们林家这么多,我……”
沈疏竹摆了摆手,打断他。
“林尚书,我是大夫,能医人身体,没法矫正人的心理疾病。像沈珏这种,应该就是某种瘾症。我有办法帮您大女儿从沈家摘出来,让他双手奉上林大小姐的嫁妆,和离书上也与您大女儿有利。您二女儿这病,只要我开口说是我一针治好,全天下都要信。林婉儿以后也好嫁人。”
林尚书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你如此自信?”
沈疏竹点了点头。“只要您大女儿配合就行。”
林尚书问:“如何配合?”
沈疏竹道:“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需要大小姐前来,我们商议着做。要知道,这么做只要有一个人泄密,这事就成不了。还有,我也想确定林大小姐有没有和离的心。若她一门心思在那个男人身上,旁人帮她何用?”
林尚书觉得合理,转向林夫人。
“若林晴不想和离,这事确实办不成。夫人,你昨天到底和晴儿怎么说的?”
林夫人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找个婆子,把女儿叫过来。我想她也没那么傻,男人而已,哪里没有。”
她顿了顿,“让她找个由头出来,不要让沈珏那家伙发现。”
林尚书点了点头,转向林婉娘,目光里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要说。你爹娘都是站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这装疯,也解决不了问题。万一被那家伙得逞,如何是好?”
林婉娘伏在父亲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怕……我怕大姐和姐夫一样,也想把我送进林家那个火坑。我也怕爹娘知道,难过。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当时觉得,装疯是唯一办法。”
林尚书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哪怕有沈神医半点脑子,都不至于……”
他叹了口气,好后悔把几个女儿教育得过于听话乖巧。
那怕有半点泼辣,都不至于让坏人得逞。
婆子到沈府的时候,林晴正坐在窗前发呆。
她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沈疏竹的话,全是妹妹装疯的事,全是沈珏害死的那些姑娘。
她坐立难安,连丫鬟端来的茶都没喝一口。
婆子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晴站起身,对身边的丫鬟说:“就说我回家看小妹,说是小妹闹肚子。”
丫鬟点头:“奴婢知道。”
林晴换了身衣裳,匆匆出了门。
说回家看小妹,沈珏就不会跟。
若说去庄子,他八成也要跟去——他对二妹,贼心不死。
林晴到庄子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父亲母亲,还有二妹。
林婉娘坐在母亲旁边,眼睛红肿,却是清醒的。
林晴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涌出来
“爹,女儿有错。女儿有愧于二妹。”
林夫人看着她,心里又气又疼。
“起来起来。母亲就问你,要不要和那个人渣和离?”
林晴抬起头,目光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和离,一定和离。只是如何和离?”
她忽然想通了——那样的沈家,留下做什么?守一辈子活寡?就算有了那人的孩子又怎样?她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里。
林尚书转向沈疏竹。
“沈神医,可以说了。”
沈疏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我这里有一味无色无味的药粉,能让男人断根。他断根,就注定不能生孩子。只需下一个月左右,他的男性功能完全丧失。”
林晴盯着那个瓷瓶,手在发抖。
沈疏竹继续道:“到时候,林大小姐你就哭到婆母面前,喊你相公不举,将事闹大。”
“他们肯定要自证,到时候林尚书和林夫人就去沈家护女,随便请个大夫去诊断,诊出的一定是不举。就用这个理由和离,将他从不和你圆房的事说出来,再抛两个你知道的——他在庄子上和低龄婢子鬼混的事摆到明面上。就可以马上和离,还能要回嫁妆。”
她看着林晴,一字一句。
“这个时候不要按死他。等大小姐和离全身而退,我这边还会送林尚书一些他手上的人命证据。到时候林尚书可以让您的门生按死他,让他翻不了身。”
“现在不着急,再给他活几个月。”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尚书看着沈疏竹,目光复杂。
这女子,不只是神医,还是谋士。
林晴跪在地上,攥紧拳头。
“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