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和林夫人都看着她。
沈疏竹一字一句:“他嫌你不够水灵,不够鲜嫩。”
林夫人愣住了。
“我女儿嫁他时才十八岁,正是如花年纪,黄花大闺女……”
沈疏竹打断她。
“可你那女婿,喜欢的是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女。你大女儿,已经超过他钟情的年纪了。”
正厅里一片死寂。
林夫人只觉得头被人砸了一下,跌跌撞撞,差点站不稳。
嬷嬷连忙扶住她。
林晴坐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想起这些年,侍奉沈珏的侍女,都是年幼的,十二三岁,十四五岁,而且一两年就换一批。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去沈府,才十四岁,沈珏那晚赖在她房里不走,说是“看看”。
他看婉儿的眼神,一直不单纯。
后来婉儿不来沈府了,他还催她回去看看,每次都跟她一起来。
有一次,他还说——“你幼妹太嫩,还是二妹清纯可人。”
林晴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想,不敢认。
林夫人缓过神来,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晴儿,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林晴低着头,不说话。
林夫人的眼泪涌出来。“那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林晴抬起头,泪流满面。
“母亲,我没办法……我嫁了他,就是沈家的人了。我能怎么办?和离?和离了,我这辈子怎么办?”
林夫人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陌生。
沈疏竹站起身。“林夫人,林大小姐,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对了,我是医者,想清楚你和你妹都还有救,我的金针能救......”
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
玲珑扶着沈疏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忍不住问:“小姐,您说林晴会帮林婉娘吗?”
沈疏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不知道。”
玲珑叹了口气。
“她这个姐姐着实不称职,要不是自欺欺人,林婉娘也不至于装疯。”
沈疏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
“她不敢。她怕失去自己的婚姻,怕被人指指点点,怕和离了活不下去。”
玲珑沉默了一会儿。“那林婉娘呢?她怎么办?”
“我已经点破,就看林家怎么救自己的两个女儿了,有时候把女儿养的太乖,也是害了她们。”
沈疏竹前脚刚走,林府正厅里就炸开了锅。
林夫人抬手给了林晴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厅里回荡。
“你害死你妹妹了!”林夫人的声音发颤,“她什么都没做错,现在疯了,前几日还差点投了湖。你不过是一段姻缘,你妹可是一条命啊!”
她恨不能撕了这个女儿,手举起来,又放下,浑身发抖。
林晴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我……”
林夫人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沈珏还想两女侍一夫?做他的春秋大梦!和离,马上和离!”
她是吏部尚书夫人,在京城贵妇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林晴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母亲,现在怎么提和离?沈珏没有把柄在女儿手里。二妹的事也不可以说破,与二妹无益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母亲,您和父亲把二妹送庄子上,也是不想别人知道她疯掉的事。”
林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这个女儿不是不懂,是一直在装不懂。
“这事,不能瞒着你父亲。”林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等你父亲下朝,我们商议如何做。”
林晴点了点头,又问:“母亲,那个女大夫是谁?为何能查到女儿都不知道的事?刚才她说的‘金针能治’,是什么意思?”
林夫人看了她一眼。
“她是摄政王的私生女,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是女神医。”她顿了顿,“看来她查过沈珏,她手上,有沈珏见不得光的证据。”
林晴的脸色白了。
林夫人继续道:“她知道的,比你我还多。至于你妹妹,她说能救,就能救。”
她看着女儿,目光凌厉,“你回去,不要惊动那个人渣。私下查一下你们府里的丫鬟。他喜欢少女,丫鬟也不会放过。你呀你,眼皮子底下的龌龊,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林晴的眼泪又涌出来。
“女儿嫁过去就不讨夫君喜欢,一直自怜伤怀,又不敢和您说,怕您担心……没想到,还害了自家妹子啊……”
林夫人看着女儿哭成泪人,心里又疼又气。
她闭上眼,摆了摆手。
“回去吧。别让他看出来。”
林晴擦了擦眼泪,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林尚书下朝回来,刚进门,就被夫人叫到了书房。
林夫人把门关上,把沈疏竹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尚书听完,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
“和离。”他开口,声音沙哑,“必须和离。”
林夫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怎么提?我们没有把柄。婉娘的事不能说,说了毁她一辈子。”
林尚书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沈疏竹手上,有证据?”
林夫人想了想。
“她查过沈珏,应该是有。不然她不会那么笃定。”
林尚书停下脚步。
“我去找她。”
林夫人愣住了:“你去找她?她是摄政王的私生女,咱们跟摄政王……”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尚书打断她,“先救女儿。”
林晴回到沈府,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进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浑身发软。
她想起沈疏竹说的话——“他嫌你不够水灵,不够鲜嫩。”她想起洞房花烛夜那一次,沈珏草草了事,之后就再也不碰她。
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做得不够好,是不够温柔体贴。
她拼命讨好他,伺候公婆,打理家务,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他还是不看她,一眼都不多看。
林晴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是他根本不喜欢她这个年纪的。
她擦干眼泪,叫来贴身丫鬟。
“把府里丫鬟的名册拿来。”
丫鬟愣了一下,连忙去拿。
林晴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看。
十二岁的,十三岁的,十四岁的……她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回想她们的模样。
有几个,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翠儿呢?”她问。
丫鬟低下头。“去年……发卖了。”
“红袖呢?”
丫鬟的声音更低了。“前年……病死了。”
林晴合上名册,手在发抖。
她知道了。她终于知道了。
沈疏竹坐在灯下看书,玲珑端着一盏茶进来。“小姐,林尚书那边,会不会来找您?”
沈疏竹翻了一页书。“会。”
玲珑又问:“那您帮不帮?”
沈疏竹放下书,端起茶盏。
“帮。为什么不帮?”
她喝了一口茶,望着窗外的月色。
不是为了林尚书,不是为了林夫人,是为了林婉娘。那个在庄子上装疯、投湖、撞墙的姑娘。
她不该过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