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萧无咎的院子
萧无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巧儿誊抄的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色越沉。
他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珏好这口?”他皱了皱眉,“还真没看出来。”
陈远站在一旁,点头。
“确实没看出来。风月场上有这样的地方供人取乐,可他好像没跟同僚或友人去过。属下查了他在花楼的记录,干干净净,几乎不去。”
萧无咎冷笑一声。“不去花楼,不是不好色。是看不上花楼里的。”
陈远犹豫了一下,又道:“郡王,这名单上的人不少。祸害了多少姑娘,得一个个查。活着的,有些已经出嫁为人妇了,不好查。”
萧无咎想了想。
“从时间线看,他每年会有三到四个目标,不拘门第。先查他买的那些小丫鬟——那些是最容易得手的。他府里,他庄子上,那些丫鬟是死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远点头。
“是。这种女孩子,多半不会说。有的丫鬟觉得是攀高枝的捷径,可她们不知道,沈珏只喜欢特定年龄,年纪一大就失去兴趣了。”
萧无咎拿起名单,又看了一遍。
“死的几个,怕是想把事情捅出去,逼他就范,就被了结了。反正是买的丫鬟,死契,无人寻。”
他放下名单,目光冷得像冰。
“查。一个个查。活着的,死了的,都要查清楚。”
沈府后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住着府里的丫鬟。
年纪小的十二三岁,年纪大的二十出头,还有几个婆子管着这群小丫头。
陈远扮作货郎,挑着担子在沈府后门转了几圈,跟几个出来买针线的小丫鬟搭上了话。
“你们府上还招人不?我家有个妹子,想找个活计。”陈远笑嘻嘻地问。
一个小丫鬟嘴快:“招是招,就是别来。我们府上,丫鬟干不长。”
另一个丫鬟拉了她一把,瞪她一眼。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陈远没有追问,挑着担子走了。
沈家在城外有个庄子,不大,种些瓜果蔬菜,供府里用。
庄子上住着几个粗使丫鬟,都是买来的,年纪小的十三四岁,年纪大的也不过十七八。
陈远在庄子外蹲了两天,发现一件事——每隔一两个月,沈珏会来庄子上住一晚。
他来的时候,不带随从,一个人来,第二天一早走。
他来的那天晚上,庄子上的丫鬟会少一两个。
第二天,少了的丫鬟又会出现,只是走路姿势不对,脸色也不好。
陈远把这些记下来,回去禀报萧无咎。
萧无咎听完陈远的汇报,脸色铁青。
“每年三四个,他干了多少年?”
陈远算了算。“他今年二十八,就算从十八岁开始……十年,三四十个。”
萧无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死的几个,查到了吗?”
陈远点头。
“查到了三个。一个投井,一个自缢,还有一个……说是病死的,可那丫鬟死之前,见过沈珏。第二天就死了。”
萧无咎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证据。要证据。光有名单不够,光有猜测不够。要有人证,物证。”
陈远点头。
“属下明白。”
消息传到清月阁,沈疏竹正在灯下看书。
玲珑把萧无咎查到的事说了一遍——沈珏每年祸害三四个丫鬟,年纪小的十二三岁,大的不过十六。死的那几个,死因都不明不白。
谢清霜气得脸都红了。“畜生!”
周芸娘攥紧帕子,没有说话。
沈疏竹放下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巧儿呢?”她问。
玲珑道:“还在查。她说要找到活着的人证。”
沈疏竹点了点头。
“让她小心些。沈珏不是普通人,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沈疏竹放下茶盏,看着谢清霜。
“这事大了,不是我一个大夫能解决的。大夫能治病,可人性扭曲到极点,就要等天道反噬了。”
谢清霜急了:“天道?要等到何时?我们报官抓他!”
沈疏竹摇了摇头。
“罪名呢?证据呢?我们暗查的那些,都是猜测,没有实证。贸然报官,只会坏了林婉娘清白。她装疯是为了避祸,我们不能把她往死路上逼。”
她顿了顿,“先探一下林晴。她的态度,很重要。”
“让林夫人把她这个大女儿约到府里,我和她聊聊。”
第二日,沈疏竹去了林府。
林夫人在正厅接见她,一脸忐忑。
“沈姑娘,您说婉娘的病,晴儿也会得?这是真的?”
沈疏竹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见见林大小姐。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
林夫人连忙让人去沈府请林晴。
林晴来得很快,进了正厅,看见沈疏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母亲叫她来,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女大夫。
沈疏竹没有拐弯抹角。
“林大小姐,你成婚数载未孕,是因为夫妻没有房事吧?”
林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夫人愣住了,看看女儿,又看看沈疏竹。
沈疏竹继续道:“数年前,洞房花烛夜那一次之后,就没有了。对吗?”
林晴低着头,不语。
林夫人急了:“晴儿,这是真的?你们夫妻不是一直很恩爱吗?”
林晴攥紧帕子,不说话。
沈疏竹叹了口气。
“林大小姐,我知道你夫婿的症结。你还是同你母亲老实说了,还能救你亲妹妹。”
林晴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有……不是的……”
林夫人脸色大变。
“什么?你妹妹的疯病,跟你有关?”
林晴急了:“母亲,你听我说,不是……”
沈疏竹打断她:“你那夫婿,是不是答应过你,让你们姐妹共侍一夫?他会给你一个孩子,云云?”
林晴呆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他们夫妻关起门来的约定,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沈疏竹怎么会知道?
林夫人的脸色铁青。“共侍一夫?那是你嫡亲妹妹!你爹是吏部尚书,他还想拿我两个女儿?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
林晴的眼泪涌出来。
“母亲,妹妹疯了,还能许谁?我夫君人不错的……母亲,你就当帮帮女儿……”
沈疏竹看着林晴,忽然开口。
“林大小姐,沈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夫婿为何不与你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