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宋北焱,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别扭?
不是,这什么情况?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把她抓来关在眼皮子底下,不审不问不杀,反而开始关心她的生理期?
转瞬之后。
陆声晓懵逼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
……哦!
阎王爷是怕了!
他怕了!
陆声晓心头差点狂笑出声。
看来他已经彻底向共感臣服了……不是选择寻找各种办法拔除,而是硬着头皮寻摸其中的规则。
宋北焱被她那见鬼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燥意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想拂袖而去的冲动,终究闭上眼,硬着头皮继续问:“本王是问你……癸水来时,腹痛否?畏寒否?情绪……可会起伏?”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但一口气说完似乎也就说完了。
宋北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宁愿去朝堂上和张御史拥抱,宁愿在军营中骚扰大将军,宁愿在密室里掐住小皇帝腰——也不愿意在这里,跟陆声晓讨论女子月事!
当然他也只是就这么冲动一瞬间。
一想到那可能随之而来的“共鸣”体验,他还是不得不问。
陆声晓从震惊中缓缓回神。
没想到还能看宋北焱笑话!
于是她憋着笑,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回王爷,奴婢身体康健,癸水准时,并无不适!也不畏寒!情绪更是平稳如水,从不胡乱起伏!”
才怪。
她痛经起来能要半条命,每次都得抱着热水袋在床上打滚。但这话能说吗?绝对不能!
谁知道这反派安的什么心?万一他说“既然你不适,那本王帮你治治”,然后灌她一碗奇奇怪怪的药,她找谁说理去?
宋北焱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小丫头嘴上说得铿锵有力,眼神却飘忽不定,手指还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明显在撒谎。
他心头那股烦躁更甚。
不说实话?
好,那他就换种方式问。
“本王记得,太医院有一脉专精妇人科。”宋北焱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改日可让太医为你请个平安脉,调理一番。女子体寒,终归不是好事。”
陆声晓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果然要给她灌药了!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奴婢真的没事!王爷日理万机,不必为奴婢这等小事费心!”
“小事?”宋北焱挑眉,语气微冷,“本王既将你留在身边,你的身子便不是小事。若你病倒,谁来伺候笔墨?”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的却是:你若痛经,本王便要腹痛。这怎能算是小事?
陆声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推拒,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只得苦着脸应下:“那……奴婢谢王爷恩典。”
宋北焱见她应下,心头稍安。
可一转念,又想到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情动。
这要怎么问?
难道直接问“你可有心上人”?
那这丫头会怎么想?以为他看上了她?还是以为他在试探她是否与外人勾结?
无论哪种,都麻烦。
宋北焱按了按眉心,觉得头开始疼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为难过。
陆声晓偷眼看他脸色变幻,心里也七上八下。
这阎王爷连月事都问了,还有什么是问不出口的?
…
两日后,宸极殿偏厅。
玄真道长再次被秘密请入宫中。
这次不是在深夜,而是在午后,但依旧是从西偏门悄然而入,由王公公亲自引路,避开了所有耳目。
道长心里也纳闷。
上次摄政王深夜急召,问的是那等诡异的“共鸣”之症,他束手无策,本以为此事便算了结,谁知这才隔了两日,竟又召他入宫。
莫非是病情有变?
玄真道长带着满腹疑虑踏入偏厅,却见厅内除了摄政王外,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正是那日他在暖阁外匆匆一瞥见过的、被摄政王特别安置的丫鬟。
宋北焱端坐主位,见玄真进来,微微颔首:“道长辛苦,又劳你跑一趟。”
“王爷言重。”玄真行礼,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陆声晓。
陆声晓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老道士,须发皆白,道袍整洁,看起来仙风道骨,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她就是听小太监八卦里说的“半夜入宫的道士”?
宋北焱找他来干什么?该不会是要给她做法事驱邪吧?因为她这个“共感宿主”太邪门?
陆声晓心里打鼓,面上却不敢露,只乖乖垂手站着。
“今日请道长来,是为她。”宋北焱指了指陆声晓,语气平淡,“这丫头身子有些弱,尤其……每月那几日,多有不适。道长精通医理,烦请为她诊脉调理一番。”
玄真道长:“……?”
他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摄政王深夜密召他入宫,就为了……给一个小丫鬟调理月事不适?
这……
玄真道长看向宋北焱,眼神里充满了“王爷您是不是在逗我”的困惑。
宋北焱被他看得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冷硬:“怎么,道长不愿?”
“不敢不敢。”玄真连忙收敛神色,心中虽觉荒唐,却也不敢多问,“贫道这就为姑娘诊脉。”
陆声晓也是一脸懵。
还真要给她看痛经啊?
这摄政王是不是太闲了?朝政不管了?逼宫不搞了?天天盯着她这点妇科问题?
她心里吐槽,手上却乖乖伸出去。
玄真道长在陆声晓腕间垫了丝帕,手指搭上脉门,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宋北焱:“王爷,这位姑娘脉象确实有些虚寒,气血略亏,应是平日饮食不调、劳累所致。若逢癸水,确有腹痛畏寒之虞。调理不难,开些温经散寒、补气养血的方子,平日注意保暖,饮食忌生冷便可。”
宋北焱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果然。
这丫头之前就是在撒谎。
还说什么“并无不适”、“情绪平稳如水”,脉象都虚寒成这样了,能平稳才怪!
他几乎能想象到,等她癸水来时,那腹痛畏寒的感受通过“共鸣”传到他身上的滋味……
宋北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那就请道长开方。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宫中库房取用。务必……将她身子调理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在对待什么生死大敌。
玄真道长虽觉古怪,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下:“是,贫道这就开方。”
陆声晓看着宋北焱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越发毛毛的。
她耸耸肩。
怪我咯?
玄真道长开好方子,递给王公公,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便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宋北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紧绷:
“还有一事。”
玄真和陆声晓同时看向他。
宋北焱的目光落在陆声晓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酝酿什么极其难以启齿的话。
半晌,他才缓缓问出那句憋了许久、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的问题:
“你……可有心上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厅内一片死寂。
玄真道长瞪大了眼,白胡子都抖了抖。
王公公手里刚接过的药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声晓更是张大了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是不是幻听了?
摄政王……问她……有没有心上人???
这什么跟什么啊?!
前脚还在关心她痛经,后脚就开始查她感情生活了?!
这跳跃幅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宋北焱问出这句话后,自己也觉得荒唐透顶。
可他没办法。
一想到这丫头可能对哪个男人动情,而那情动的感受会通过“共鸣”传给他——他就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必须问清楚。
必须防患于未然。
趁着玄真道长还在,给她开一剂封心锁爱的重药!
哪怕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宋北焱强撑着那副冷硬表情,目光死死锁住陆声晓,等她的回答。
陆声晓在震惊中缓缓回神,看着宋北焱那张明明尴尬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要是她喜欢上哪个男人,岂不是也能让宋北焱发疯?
陆声晓脑子里地狱地胡思乱想了半天,嘴上却本能地开始扯:“没、没有!奴婢怎么会有心上人!奴婢一心只想伺候好王爷,绝无二心!”
管他到底什么意思,先表忠心总没错。
宋北焱盯着她,显然不信:“当真?”
“千真万确!”陆声晓指天发誓,“奴婢若是有半点虚言,就叫天打雷劈!”
反正她确实没有心上人,穿书前忙着写论文,穿书后忙着保命,哪有空谈恋爱?
不过那个185薄肌crush要是重新出现在眼前,她还指不定真的会有点心猿意马。
宋北焱看了她半晌,见她眼神虽然闪烁,但语气坚决,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才稍缓了些。
没有最好。
若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那他就得想办法,让那个“心上人”彻底消失。
玄真道长和王公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王爷这又是关心人家月事,又是查问感情状况的……这架势,怎么越看越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想。
宋北焱得了答案,便挥挥手让玄真退下,又对王公公吩咐:“按方子抓药,每日煎好送过来,盯着她喝完。”
“是。”王公公连忙捡起药方,躬身退下。
偏厅内又只剩下宋北焱和陆声晓两人。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一座宫殿。
宋北焱也觉着浑身不自在。
他今日这番举动,属实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一想到那些潜在的“共鸣”风险,他又觉得……丢人也得问。
沉默良久,宋北焱才硬邦邦地开口:“从今日起,你的饮食起居,本王会派人专门照应。不许吃生冷,不许受寒,按时喝药。”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警告:“还有,离那些侍卫、太监远点。非必要,不得与任何男子独处。”
陆声晓:“……?”
不是,这又是什么奇葩规定?
不许吃生冷受寒她能理解——虽然她觉得这关心过头了。
但不许跟男子独处是什么鬼?她是宫女诶!宫里除了太监就是侍卫,难道她以后见人都得隔三米远?
再说那侍卫里面有好几个帅哥呢。
一米八八,武功高强,家世优秀,还都是通过严苛的选拔选进来的,文化水平也极高。
陆声晓忍不住抬头,委屈巴巴地说:“王爷,奴婢还得干活呢……有时候难免要与旁人打交道……”
“那就让王公公安排,尽量与宫女共事!”宋北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若实在避不开,也必须有多人在场。”
他绝不能给任何“情动共鸣”的机会。
陆声晓被他这霸道条款气得想翻白眼,却又不敢,只得闷闷应下:“……是。”
心里已经把宋北焱骂了一万遍,**!独裁!暴君!连员工看帅哥都要管!还有没有人权了!
宋北焱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也不想这样。
可他能怎么办?
这该死的“共鸣”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他只能竭尽全力,把一切可能引发“共鸣”的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哪怕这让他看起来像个神经病。
“退下吧。”宋北焱挥挥手,语气疲惫,“去书房候着。”
陆声晓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走出偏厅,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了。
今天这一出出的,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既然他要求这么多,那就先苟着吧。
能活一天是一天。
至于那些奇葩规定……阳奉阴违呗。
她不往外面跑,难道还不能看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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