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焱盯着陆声晓侧脸的视线太过专注,专注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目光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三分探究,三分烦躁,还有四分……近乎惊惧的预判。
陆声晓被他盯得后颈发毛,研墨的手都慢了下来。
她偷偷抬眼,瞥见宋北焱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是她刚才那点同情的眼神被他发现了?
这位爷最忌讳被人看轻,要是知道她把他当病患怜悯,还不得当场怒火爆发?
陆声晓连忙低下头,更加卖力地研墨,恨不得把脸埋进砚台里,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块木头,一块会研墨的木头……
可宋北焱的视线并未移开。
他脑中正翻腾着昨夜玄真道长那句“心神共鸣”的断言,以及这两日来那些完全不受控的体验——
她饿,他便腹中空虚。
她冷,他便寒意侵骨。
她疼,他便皮肉生痛。
她哭……他便会涌起那等难以启齿的燥热与冲动。
这些还只是最表层的感受。若是再深一层呢?
宋北焱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是个男人,从未细想过女子与男子在身体感受上究竟有何不同。但此刻,这问题却如毒藤般缠上他的思绪。
陆声晓是个女子。
女子有月信。
宋北焱虽未亲身经历过,却也在年幼时听说过母妃宫人私下议论,说女子来癸水时多有不适,腹痛、畏寒、情绪起伏……若这“共鸣”真如玄真所言,能将她的感受原封不动灌注于他——
那等她癸水至时,他岂不是也要……腹痛?
这个念头让宋北焱浑身一僵,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荒唐!
荒谬!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宋北焱,堂堂摄政王,未来要坐拥江山、执掌乾坤的人,竟要因一个小宫女的月事而在朝堂上腹痛难忍?
这若是传出去,他还如何立威?如何服众?如何在朝堂上震慑那些老狐狸?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陆声晓是正常人。
她有情窍。
若她还会动情。
若是这陆声晓……对哪个男人动了心思,有了那种酥麻悸动、面红心跳的感受,那他——
宋北焱猛地闭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光是想象,他便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夹杂着一种近乎暴虐的排斥感。
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的身体,他的感受,必须完全由他自己掌控。任何外来的、尤其是来自这个丫头的“共鸣”,都必须被隔绝、被扼杀在萌芽中。
可怎么隔绝?
他周围的锦鳞凤羽卫里,可有不少样貌出色的男儿。
这死丫头不会……
绝无可能!
他要彻底断绝!
那怎么办?
杀她?风险未知,且那诡异声音说过“永结同心”,他不敢赌。
关她?囚她?让她与世隔绝?
外伤好防,内感难挡。她若自己胡思乱想、情窦初开,他又能如何?难道还能钻进她脑子里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掐灭?
宋北焱睁开眼,眸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必须弄清楚——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的身体,她的习性,她可能产生的各种感受……他都要了如指掌,提前防备。
哪怕这过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老鸨,荒谬透顶。
“咳。”
宋北焱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陆声晓立刻停下研墨,垂手站好,一副“奴婢随时听候吩咐”的乖巧模样。
宋北焱看着她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那股烦躁更甚。
就是这副样子,看起来无辜又温顺,谁能想到她体内藏着能牵动他生死荣辱的诡异“共鸣”?
“你……”宋北焱开口,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直接问“你癸水何时来”?那他成什么了?觊觎宫女身子的登徒子?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变态王爷?
迂回些?可怎么迂回?
宋北焱活了二十多年,刀光剑影里走过,尸山血海里趟过,从来都是直来直往、杀伐果断,何曾有过这般纠结扭捏的时刻?
陆声晓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偷偷抬眼,却见宋北焱薄唇紧抿,眉头深锁,盯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权衡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她心里更毛了。
这阎王爷到底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在琢磨怎么无痛地弄死她吧?
“王、王爷?”陆声晓壮着胆子,小声提醒,“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北焱被她这一声唤回神,对上她那双清澈中带着忐忑的眼眸,心头那股荒谬感更重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那副冷硬神色,只是语气仍有些不自然:“你……在陆府时,平日饮食起居,可有人照应?”
陆声晓一愣。
这问题……怎么这么像老家亲戚过年时的寒暄开场白?
瞧这话说的。
他受伤的不是手吗?怎么像是脑子受伤了忘了她是粗使丫鬟出身,粗使丫鬟还能有人伺候吗?
她谨慎地干笑答道:“回王爷,奴婢在陆府是三等丫鬟,平日与其余丫鬟同住通铺,饮食是大厨房统一份例,并无特殊照应。”
“嗯。”宋北焱应了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似在斟酌措辞,语气艰难僵硬,“那……你身子骨如何?可有什么……旧疾隐痛?”
陆声晓更懵了。
这阎王爷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身体健康了?
她一头雾水地道:“奴婢身子尚可,并无大碍!就是……偶尔饿得快些,怕冷些,稍微有些影响干活!奴婢很不能吃苦的!很容易累!”
宋北焱听着她这的回答,眉头皱得更紧。
饿得快?怕冷?
这些都是最表层的感受,他已经体验过了,不足为虑。
他要问的是更深层的、女子特有的……
“女子……”宋北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每月……那几日,你可有不适?”
陆声晓:“……啊?”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每月那几日?
什么那几日?
她脑子转了三圈,才猛然反应过来——癸水?!
摄政王……在问她的月经情况???
陆声晓整个人都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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