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京城最有名望的术士都束手无策,甚至闻所未闻。那“共鸣”之说,虽未点明“共感”,却与那诡异声音的提示隐隐吻合。
难道真的无解?只能任由那丫头牵动他的喜怒,甚至……**?
一股暴戾的杀气在他眼中升腾,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杀了陆声晓?那诡异声音说过“永结同心”,若她死,自己是否也会遭殃?他不敢赌。
“今日之事,道长当从未发生。”宋北焱声音冰冷,“若有一字泄露……”
“贫道明白。”玄真道长躬身,“今夜贫道从未入宫,亦未见过王爷。”
“送道长从原路返回,赏金百两,封口。”宋北焱对门外的王公公吩咐道,语气疲惫。
玄真道长默默一礼,随王公公悄然退去。暖阁内,宋北焱独自站立良久,窗外天色已微露晨曦。
他握紧受伤的右手,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玄真道长的“共鸣”之说,虽未提供解法,却更坐实了这事的诡异与麻烦。
根源在那丫头身上……他必须将她放在眼皮底下,看得更紧,同时,继续寻找可能的破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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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初刻。
陆声晓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准时挪到了宸极殿书房外的廊下候着。
她昨晚被安置在后殿一间单独的厢房,虽小但干净,比起周府柴房已是天堂。
只是心里惦记着宋北焱的怪状,没太睡好。
她正低着头用脚尖划拉着地上的青砖缝,琢磨着今天会是什么差事,是研墨还是扫地,忽然听见不远处两个正在擦拭廊柱的小太监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昨儿后半夜,西偏门那边好像有动静……”
“嘘!小声点!我也恍惚听见点,王公公亲自领着,好像是个穿道袍的……”
“道士?这深更半夜的……该不会是宫里……”
“闭嘴吧你!不想活了?主子们的事也敢瞎猜!”
道士?半夜入宫?
陆声晓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困意全消。她状若无意地往那边挪了挪,侧着身子假装看院子里的花,实则屏息凝神。
一个小太监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岔开话题:“咳……对了,那位,听说被王爷带回来安置在后头了?她都来咱们这儿许久了,什么来头啊?”
“谁知道呢,瞧着就是个普通丫头。不过王爷亲自去找,屡次为她出手,雷霆大怒,还让太医先给她瞧,怕是不简单……诶,人呢?”
另一个小太监一抬头,发现陆声晓不知何时已经悄咪咪挪到了他们附近,正一脸“我什么都没听到但你们继续说”的表情看着他们。
两个小太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扑通就跪下了:“姑、姑娘饶命!奴才们嘴贱,胡说的!胡说的!”
陆声晓被他们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快起来干活吧。”
她心里却更加笃定,昨晚肯定有道士秘密入宫,而且八成是宋北焱找来的!
结合宋北焱马车里的“发病”,还有他问自己为什么哭时的古怪态度……陆声晓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一个需要深夜秘密请道士入宫来看的“病”,肯定不是头疼脑热。
再看宋北焱那脾气,一点就炸,情绪起伏巨大。虽然平时冷着脸,但发作起来吓死人,尤其见不得人哭,一哭他就好像特别痛苦难受,自己砸墙……
就算是共感,可她自己的情绪也没有那么差啊。
陆声晓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莫非……阎王爷他……
小时候在宫里,被他那据说不得先帝宠爱、最后郁郁而终的生母下过的毒伤了脑子?
导致他情绪控制有严重缺陷,极易失控,甚至可能伴有某些难以启齿的并发症状,比如对哭泣特别敏感?
所以他才性格这么扭曲,这么暴戾,因为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啊!
而昨晚请道士,肯定是这“旧疾”又犯了,或者想找办法根治缓解!
越想越合理!陆声晓看向紧闭的书房门,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看一个可怕的反派大魔王,而是掺杂了深深的同情、怜悯。
甚至还有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虽然她是被坑穿越,他是被坑下毒。
唉,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位高权重又如何?还不是个被童年阴影和身体病痛折磨的可怜虫。
陆声晓瞬间觉得自己昨晚那点担惊受怕都算不了什么了,跟这位爷承受的比起来,她顶多算生活调剂。
就在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北焱走了出来。他已换上了正式的墨色绣金蟒袍,玉冠束发,除了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下淡淡青影,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威仪深重、凛然不可侵犯的摄政王。
只是那眼神,比平日更幽深些,仿佛藏着无数未解的谜团和未散的戾气。
他目光扫过廊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陆声晓身上。
然后,他就对上了陆声晓那双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懂,我都懂,你也不容易,有病要坚强啊王爷!”
宋北焱:“……?”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丫头什么眼神?那里面闪烁的,是同情?怜悯?还有那种自以为洞悉一切的……了然?
荒谬。她懂什么?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宋北焱心头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混杂着不悦与莫名烦躁的情绪。
他预想过她今日可能会恐惧、会讨好、会小心翼翼,甚至可能会因昨夜之事而产生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比如他是否对她有意。
但绝不该是这种……仿佛在看待一个需要关怀的弱势病患般的眼神!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
玄真道长所研究之事极为隐秘,她一个刚进宫、毫无根基的小丫鬟,绝无可能知晓。那她这眼神究竟从何而来?
宋北焱百思不得其解,但面上丝毫不露,只冷冷开口,打破了廊下诡异的寂静:“进来。”
陆声晓连忙收敛心神,换上恭敬的表情,小步快跑跟了进去,心里却还在唏嘘:看看,这故作坚强的样子。
她决定,以后在王爷面前,一定要更加注意,千万不能刺激他的“病情”,能顺毛捋就顺毛捋,毕竟,跟一个“病人”计较啥呢?何况这“病人”还是她的保命符兼饭票。
真刺激他发病了,谁也落不着好。
书房内,宋北焱在巨大的书案后坐下,指了指角落一个矮几上的砚台和墨锭:“今日起,你便在此处伺候笔墨。不需你做其他,只需保持砚中有墨即可。安静待着,非召不得开口,不得随意走动。”
这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拘着,就近观察,也防止她再乱跑惹事。
“是,奴婢遵命。”陆声晓乖乖应下,走到矮几旁,开始认真研墨。这活儿轻松,她也做了好几天了,正好。
宋北焱拿起一份奏折,却有些看不进去。余光里,那丫头低眉顺眼地磨着墨,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偶尔偷偷瞟过来的目光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怜悯?
这感觉让他如芒在背,甚至比昨夜那不受控的**更让他烦躁。
他宋北焱,需要一个小丫鬟来怜悯?
他究竟哪里让她产生了这种荒谬的错觉?
是因为昨夜马车里他失控的样子?还是因为他受伤的手?抑或是他让她免于受苦,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心软”可欺?
宋北焱思绪纷乱,各种猜测掠过心头。
唯独没有猜到,陆声晓那清奇的脑回路,已经为他构建了一个“童年遭暗算落下病根导致情绪失控”的完整悲情故事,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宋北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侧脸。
也许是这两次的惩罚,让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从未意识过的问题。
痛苦也就罢了。
饥饿也就罢了。
若她……
有了别的那种感受,那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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