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湾仔,霓虹灯的光晕被雨水泡得发涨,沿着弥敦道的排水渠蜿蜒成粉色的溪流。陈浩南踩着积水往靓坤的老巢走,黑色马丁靴碾过一只被碾碎的烟盒,烟丝混着泥水溅起来,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斑。身后的十多个小弟跟得很齐,呼吸声在雨幕里此起彼伏,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南哥,真要闯进去?”阿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手里的钢管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坤哥在道上混了三十年,听说他那栋楼里,连承重墙里都嵌着钢管。”
陈浩南没回头,只是扯了扯被雨水打湿的领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那是三年前蒋先生送他的,说“红棍的血不能溅在外面”。“上个月他吞了我们三个货柜的电子元件,还把送货的阿力打断了腿,”他的声音裹在雨里,带着冰碴子,“今天要么他把货吐出来,要么我拆了他这栋楼。”
靓坤的老巢藏在一栋废弃的夜总会里,招牌上“金夜”两个霓虹字只剩半边,另一个“夜”字的竖钩垂下来,像把生锈的刀。陈浩南抬手示意小弟们停在街角,自己摸出根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三下才燃起火苗,橙红色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又被风吹灭。
“不对劲。”他眯起眼,夜总会的铁门虚掩着,门轴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锈铁,“靓坤那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大意过?”
阿武刚要说话,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几句含混的咒骂,其中一个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不是靓坤的声线。
陈浩南打了个手势,小弟们立刻分散到两侧,钢管和砍刀碰撞的轻响在雨里格外清晰。他掏出别在腰后的蝴蝶刀,刀刃弹出时“噌”的一声,划破了雨幕。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劣质香水味涌出来,呛得人眼睛发疼。
大厅里的水晶灯碎了一半,剩下的灯泡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血迹像流动的墨。七个黑影倒在沙发和茶几周围,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地躺着,胸口都有个狰狞的血洞。靓坤趴在吧台后面,左手还攥着个白色塑料袋,透明的晶体从袋口漏出来,撒在他染血的西装上,像没化的雪。
“南哥……”阿武的声音发颤,“这不是我们干的……”
陈浩南没说话,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线路被剪断了,断口处还冒着青烟。吧台后面的冰柜被撬开,里面的冰块撒了一地,混着血化成粉色的水,正往地漏里流。他蹲下身,捏起一点白色晶体凑到鼻尖,刺鼻的化学味让他皱紧了眉——是四号,纯度高得吓人。
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小弟们瞬间慌了,阿武拽着陈浩南的胳膊:“快跑啊南哥!被警察撞见就完了!”
“别动。”陈浩南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门口——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肩章上的见习督察标识在灯光下很显眼,手里的配枪稳稳地指着地面,“反黑组的?”
年轻人没回答,先让身后的警员封锁了现场,才一步步走进来,黑色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弯腰检查了一下靓坤的颈动脉,又翻看了其他几具尸体的伤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见习督察。“刘建明,湾仔反黑组组长。”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陈浩南手里的蝴蝶刀上,眼神冷得像冰,“你们是洪兴的人?”
“陈浩南。”陈浩南收起刀,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我们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这样了。”他指了指监控线路,“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刘建明没说话,从证物袋里拿出镊子,夹起一点散落的晶体放进检测仪。“纯度85%,”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没到眼底,“看来是毒粉买家黑吃黑,靓坤想吞货,对方没给他机会。”他转头对警员说,“通知法医和技术科,仔细查每个角落,特别是冰柜内侧和通风口——这种纯度的货,肯定有暗格藏交易记录。”
一个警员凑过来低声说:“刘 sir,要不要把他们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刘建明看了看陈浩南身后的小弟们,他们虽然握着家伙,眼神里却透着紧张,不像刚杀过人的样子。“不用,”他把证物袋封好,递给警员,“洪兴的规矩,要报仇也不会用这么脏的手法。”他走到陈浩南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目光在空中撞出火花,“不过陈先生,下次处理恩怨前,最好先看看黄历——或者,提前通知我们反黑组一声,省得大家白费功夫。”
陈浩南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试探——这个叫刘建明的见习督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外面的雨小了些,天边泛起鱼肚白,把夜总会的影子拉得很长。法医和技术科的人陆续进来,闪光灯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濒死的星。陈浩南带着小弟们往外走,经过刘建明身边时,听到对方低声说:“靓坤的账本,可能在通风管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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