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法医中心,福尔马林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蓝西英摘下橡胶手套,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碘酒,白大褂第三颗纽扣松了线,在她俯身整理解剖报告时,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蓝医生,302房的尸检报告该提交了。”助手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路过,瞥见解剖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打了个寒颤,“还是昨天夜总会那批?听说死了七个,场面老吓人了……”
蓝西英没抬头,手里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死者的皮下组织,刀刃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死者肺部有大量积水,气管内壁附着白色泡沫,符合氰化物中毒特征。”她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轨迹,“但左臂针孔边缘有不规则撕裂,说明注射时存在挣扎——这不是自愿吸毒过量,是谋杀。”
小陈凑近看了眼,突然“哇”地捂住嘴:“这针孔周围的淤青……好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是电线。”蓝西英放下刀,用镊子夹起一块沾着金属碎屑的皮肤组织,“铜芯线,表面有氧化痕迹,和现场发现的监控线成分一致。凶手先用电线勒住死者手腕,强行注射氰化物,再伪装成吸毒过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死者胸前的纹身——一只滴血的蝙蝠,“洪兴的人?”
“可不是嘛,”小陈压低声音,“听说反黑组的刘督察盯这案子呢,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蓝西英没接话,继续检查尸体的指甲缝。当看到第三根指甲里嵌着的半片蓝色布料时,她眉头微蹙——布料纤维里混着极细的银丝,这是去年意大利限量款西装的面料,全港不超过五个人有。
“把这块纤维送去化验,加急。”她摘下口罩,露出下巴上的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处理连环凶案时,被死者家属推搡撞到解剖台角留下的。当时她缝了五针,第二天照样站在解剖台前。
走出解剖室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走廊地面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刘建明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警服第二颗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个黑色记事本,看到她出来,立刻站直身体。
“蓝医生,尸检有发现?”
“七个死者,六男一女,均死于氰化物急性中毒。”蓝西英把报告递给他,白大褂袖口沾着点淡红色的痕迹,“但有三个疑点:第一,其中四人手臂有约束伤,不是自愿注射;第二,女死者胃内容物有安眠药成分,死前两小时内吃过带药的食物;第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建明的西装袖口,“有人在现场留下了意大利产的西装纤维,混着银丝的那种。”
刘建明翻报告的手指顿了顿,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蓝医生对布料很熟?”
“我弟弟是做面料生意的。”蓝西英扯了扯松掉的纽扣,“这种银丝混纺面料,去年在米兰时装周展出过,全港只有洪兴的陈浩南订过同款西装。”
刘建明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敲了敲:“你的意思是,陈浩南涉案?”
“我只陈述尸检事实。”蓝西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灯的光,“至于谁涉案,是你们警察的事。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女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现场发现的一根头发一致,属于反黑组前组长李志强。而李志强上周刚以‘出国考察’的名义离职,你不觉得巧吗?”
刘建明的脸色沉了沉:“蓝医生好像对警队的事很熟。”
“不熟,但我认得尸检报告上的签名。”蓝西英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是三年前的尸检记录,签名栏里“李志强”三个字龙飞凤舞,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当年处理连环凶案时,总在报告末尾画这个。”她把纸拍在刘建明手里,“现在,你还要我把所有发现都写进正式报告里吗?”
走廊里的钟响了六下,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白大褂下挺直脊背,一个在警服里攥紧拳头。
“暂时不用。”刘建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但蓝医生,有些事捅破了,对你没好处。”
“我只对尸体负责。”蓝西英转身往回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走廊的栏杆,“他们不会说话,所以我得替他们说清楚——这是法医的本分。”走到解剖室门口,她突然回头,“对了,李志强的出国签证是伪造的,他昨晚用假身份入住了尖沙咀的丽晶酒店,807房。”
刘建明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她走进解剖室的背影,白大褂上那颗松了线的纽扣,在门关上的瞬间闪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法医中心的食堂里,小陈端着餐盘凑到蓝西英对面,压低声音:“蓝医生,你真跟刘督察说李志强的事了?他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当年你留的疤……”
蓝西英舀了一勺豆腐脑,动作没停:“疤是提醒我,真相有时候会扎人,但不能因为怕疼就躲开。”她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个针线包,低头缝白大褂上的纽扣,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很轻,“下午把女死者的胃容物再化验一次,我怀疑安眠药里混了别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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