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公寓里却渐渐被另一种暖意填满。
雷宇峥没让她起身,自己拨了通电话。
不过半小时,门铃轻响,管家亲自送来几只冒着冷气的精致保温箱,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箱子里是傍晚刚从产地空运抵沪的顶级海鲜——硕大的西班牙红虾,虾头近乎透明,泛着宝石般的深红;新西兰黑金鲍,肉质肥厚紧实;法国蓝龙虾,壳是罕见的钴蓝色,活着时气势凌人,此刻已处理妥当;还有地中海墨鱼、挪威海鳌虾、新西兰青口贝,甚至有一小盒珍贵的伊朗Beluga鱼子酱,留作最后的点睛。配菜也毫不含糊:西班牙Bomba米、藏红花、红甜椒、洋葱、意大利欧芹、烟熏红椒粉……林林总总,铺满了料理台。
杜晓苏洗了个漫长而温热的热水澡,试图冲散周身那股属于雷宇峥的、挥之不去的气息与疲惫。
她裹着浴袍出来,一边用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拿起手机。
刚解锁,盛箐的电话便追了过来,时机掐得恰好。
“我就知道你被那位海王逮住了!”电话那头,盛箐的语调带着了然于心的调侃,背景音里隐约有丝竹声,大约是在陪杜奶奶听评弹,“放心,姑婆这边有我替你周全!我说你社里临时有急稿要赶,晚饭回不来了。怎么样,战况如何?”最后四字压低了声音,透着十足的八卦兴味。
“姐姐!”杜晓苏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嗓子重申,仿佛这样便能增强说服力,“我一点也不好!累得很!而且他……”她顿了顿,实在没力气在电话里复述那惊悚的“结婚”提议,“回来再同你细讲。对了,你方便的话,去我套房给排骨开个汤罐吧,它该饿了。”
“成,交给我。”盛箐爽快应下,又促狭地补了一句,“你自个儿……保重。”
挂了电话,杜晓苏找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暖风嗡嗡响起,拂过半干的长发。
没吹几分钟,那嗡嗡声忽然变了调,成了有气无力的呜咽,接着彻底静了。
“嗯?”杜晓苏拍了拍机身,没反应。
拔下插头再插,指示灯纹丝不亮。
她蹙起眉,仔细看了看,似乎是电源线接入机身的接口处有些松动。
她叹了口气,拔掉电线,用干发巾将湿发松松包起,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开始翻箱倒柜找修理工具。
公寓不大,东西收纳得还算整齐,只是这类不常用的物件,一时也想不起确切塞在了哪个角落。
厨房里飘出橄榄油爆香洋葱和甜椒的浓郁香气,间或传来锅铲与锅壁轻碰的脆响。雷宇峥正专注地翻炒着sofrito,听到客厅翻找的动静,立刻关了小火,擦擦手走了出来。
“找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她包着头发、微微俯身在矮柜前摸索的背影上。
“吹风机坏了,好像接口松了,我找个螺丝刀拧开看看。”杜晓苏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烦躁。
“放着,等下我来。”雷宇峥说着,转身回了厨房,将锅里已炒出香气的底料调成最小的文火保温。
他径自走到客厅另一侧的储物柜前——那柜子杜晓苏方才没翻——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一堆收纳盒中准确无误地抽出一个黑色金属工具箱。
杜晓苏直起身,有些惊异地看他熟练的动作。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工具放在那里?
她搬进来后自己都未必清楚每样东西的具体位置。
雷宇峥已拿着工具箱走到她面前,接过她递来的吹风机,就着客厅明亮的灯光查看接口。“是松了,可能里面焊点也有问题。”他说着,打开工具箱。
里面工具齐全得令人侧目,从不同型号的螺丝刀、扳手、钳子,到万用表、电烙铁、焊锡丝,一应俱全,且摆放得井然有序,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先用万用表测试电压和通路,动作娴熟专业。
接着挑了一把合适的微型螺丝刀,三两下拧开吹风机外壳的几颗小螺丝。
外壳卸下,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板和电机。
他仔细检查,果然发现电源线接入电路板的焊点有细微裂痕。
“需要焊锡。”他头也不抬地说。
杜晓苏将工具箱里一个扁扁的小盒子递过去。
雷宇峥打开,里面是成色极好的锡丝。
他插上电烙铁预热,等待的间隙,还用镊子轻轻调整了一下旁边有些歪斜的电容。电烙铁热了,他拿起,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精准地将一点熔化的锡丝点在裂痕处,动作流畅得如同练习过千百遍。
焊点圆润光亮,完美如新。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
他重新装好外壳,拧紧螺丝,插上电源。指示灯应声而亮,暖风再次呼呼吹出,力道比之前似乎更足了些。
“修好了。”他将吹风机递还给她,语气平淡,“不过这型号老了,电机恐怕也有磨损,用久了可能还会出问题。改天给你换个新的,戴森有款新款,风力大又轻便,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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