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峥这一觉睡得极沉。
连日奔波积压的疲惫,加上昨夜一番激烈的情事,让他的生物钟罕见地失了效。醒来时,阳光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明晃晃地刺进眼底。
他习惯性抬手看表——十点半。
竟然这个时辰了。
霍然起身,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微凉。
他心里莫名一紧,几乎是立刻掀被下床,赤脚快步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加湿器细微的嗡鸣。
上午的阳光铺满了半个客厅,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昨夜被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不见了,她的高跟鞋也不在原位。
一种类似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她走了?
就在这时,阳台上传来极轻的猫叫,还有细微的、瓷器与玻璃桌面碰触的清脆声响。他定下心神,转头望去。
落地玻璃门开了一半,米白色的纱帘被晨风微微拂动。光影交错间,他看见了她的身影。
杜晓苏抱着那只圆滚滚的白猫,侧身坐在阳台的藤编吊椅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件他的白衬衫——显然是衣柜里翻出来的,过于宽大,衣摆盖到了大腿,袖口层层叠叠地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赤着脚,小腿随着吊椅的轻微晃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猫,另一只手端着个素白的咖啡杯,正小口啜饮。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她身上,给她裸露的肌肤、蓬松微卷的黑发,甚至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没系,隐约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昨夜他留下的、已然淡了些的绯色痕迹。
纯与欲,清醒与慵懒,在她身上奇异地交融,像一幅笔触细腻的古典油画,安静,却有着无声的、勾魂摄魄的力量。
雷宇峥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胸腔里那股因醒来不见她而升起的焦躁,慢慢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汹涌的情绪取代。
是愧疚,昨夜的确失了分寸,那些混着醋意与怒火的占有,恐怕伤了她;更是无法抑制的、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爱意与占有欲——他想永远留住这幅画面,想让她只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模样,想将所有的阳光、清风与安然都捧到她面前,却又卑劣地希望她的世界只有这一方阳台大小,只有他和这只猫。
他放轻脚步,走到阳台门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晓苏,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杜晓苏闻声,抚猫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阳光在杯沿跳跃。
过了两秒,她才慢悠悠地侧过脸,晨光在她脸颊细小的绒毛上晕开光晕。
“睡不着。”她开口,嗓子还有些使用过度的微哑,语气平淡,却让雷宇峥心尖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她此刻心里在如何腹诽——被他折腾到天快亮,能睡好才怪。
她垂下眼,指尖挠了挠排骨的下巴,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排骨还要吃早饭呢。”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子若有似无的不满,像羽毛搔过,不明显,却真切存在。
雷宇峥听着,知道自己昨夜确实过分了。可一想到她对着那个法国人展露的、全无防备的明亮笑容,一想到她竟然动了“结束关系”的念头,那股混合着恐慌与暴戾的情绪便又隐隐抬头。
他没办法接受。
光是想象她可能从自己生命里抽身离去,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他沉默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藤编小凳上坐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道歉?他雷宇峥几时真正向谁低过头?可看着她阳光下宁静的侧脸,那些硬邦邦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怀里有猫,手中有咖啡。
杜晓苏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并不急着打破沉默。
直到杯中的咖啡见了底,她才仿佛想起什么,随意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年底了,你们公司不忙?”
“下午有个会,”雷宇峥回答,目光仍流连在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所以要赶回北京。”
顿了顿,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放缓,带上了商议的口吻:“本来下周我计划去英国看看峥嵘。”
他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我看你昨天对古典画那么感兴趣,要不下周,我们先去罗马?正好有个难得一见的‘文艺复兴至巴洛克:教皇与美第奇家族的珍藏’特展在罗马开幕,很多藏品是首次离开巴黎,机会很难得。”
他试图用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来挽留,或者说,来制造新的交集。
杜晓苏轻轻放下咖啡杯,瓷器与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楼宇间湛蓝的天空,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下周要出外景,没有时间休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