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峥几乎是踩着会议落幕的钟点离场的。
最后一场谈判在周五上午尘埃落定,余下的合同细则自有律师团队斟酌,他这个做决断的人已可抽身。
连惯例的庆功宴也推了,只让单婉婷代为周旋,自己同David Yang匆匆一握手,道一句“喜帖定当奉上”,便在对方了然含笑的注视中,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最近一班飞往上海的航班在下午三点。
落地虹桥时,天际正铺陈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
司机早已候着,雷宇峥归心似箭,连行李都觉碍事,只催着快些开回别墅去。
一路上,心底已描摹过无数遍相见的画面——晓苏或许正在画图,听见车声会从工作室的窗畔抬起头,眉眼弯成新月;又或许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排骨看那些他总嫌幼稚的动画,见他进门,会丢开抱枕笑着扑过来。
他甚至预演了好几句开场白,最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先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才是正经。
车子滑入院落,别墅静静立在暮色里,外观一切如常,二楼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雷宇峥心头一热,推门下车,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晓苏?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期待,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却无人应答。
室内暖气足,灯火通明,收拾得纤尘不染,空气里还浮着她惯用的那款柑橘调香氛的余韵。
可就是太静了。
没有画笔接触数位板的沙沙声,没有动画片喧闹的配乐,也没有那只胖猫懒洋洋的招呼。
“晓苏?”他提高声量,快步走进客厅,又转向半开放的工作室。
电脑屏幕暗着,数位板旁的咖啡杯早已凉透。
心倏地往下沉,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攫住了他。
出差前她分明好好的,电话里也无异样,怎么会……
正兀自出神,通往偏厅的门开了,管家捧着插好鲜花的水晶瓶走出来,见他立在厅中,面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先生?您回来了?怎么没提前吩咐一声,晚饭也好准备。”
雷宇峥顾不得其他,脱口便问:“太太呢?排骨也不见?”
管家了然,忙笑道:“先生别急,太太带排骨去宠物医院做年度体检了,是早先预约好的。算算时辰,也该回了。”
原来如此。
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涌上的是近乎虚脱的安心,接着便对自己方才那阵慌乱感到些微好笑,以及……一丝被“冷落”的委屈。
他特意提早赶回,想予她惊喜,不料家中空寂,她竟带着猫出了门,还未告知他。
这点委屈催着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片刻,他仿佛又成了机场里黏着她不肯松手的大型犬。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她清润中带点疑惑的嗓音:“喂?宇峥?这时候你不是该在开会么?”
背景有些杂音,隐约听得见动物的低鸣与人语。
听到她声音的刹那,心便安了大半,但那委屈却更鲜明了几分。
他背过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掺进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控诉:“晓苏,我都到家了,你出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那头的杜晓苏显然一怔,随即无奈道:“雷宇峥,你讲讲道理。排骨体检是早就定下的,总不能因着你回来,我们就不去了吧?”
她语气一转,添了娇嗔的埋怨,“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没告诉我今日回来么?突然袭击,倒还怪起我来了!”
被她这么一驳,他那点委屈顿时失了立足之地,反生出些理亏来。
是了,归心似箭,只想着快些见她,确是忘了提前说。
气势弱下去,声音便更软了:“我……只是想早点回来见你。”
杜晓苏在电话那头似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挠得他耳根发痒。
“好啦,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狡黠,“对了,你回来得正好,于医生方才还说,排骨得控制饮食,太胖了于心脏无益。它的减肥餐,可就交给你啦!正是你展现父爱的时候。”
听闻她派下任务,雷宇峥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觉精神一振,像是领受了某种重要的家庭使命。
“好,包在我身上!”他当即应承,语气是谈判桌上拿下大单般的斩钉截铁,“等着,我亲自下厨,保证既健康又美味,让咱闺女心甘情愿地减。”
“那就说定了,我们约莫半小时后到。”
“路上慢些,我这就去预备。”雷宇峥挂了电话,脸上那点可怜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换上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放下行李,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便径自往厨房去了,步履轻快得像个得了奖赏的少年。
管家在一旁瞧着,暗自好笑又觉欣慰。
雷先生平日里在外是何等威严冷峻的人物,也只有回到这屋檐下,在太太面前,才会露出这般近乎孩子气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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