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空无。一种超越了所有感官、直达存在本质的、绝对的“无”与“寂”。顾清崖那丝微弱却凝练的神识,如同在无光的深海中下潜,又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方向、没有边界、连“坠落”这个概念都失去意义的绝对虚空。这里,便是“归墟”那万物终结、永恒寂灭的本源力量,在现实世界撕裂出的、被“水月幻天大阵”镇压了万古的“裂隙”边缘渗漏出的、最表层的“气息”构成的领域。
仅仅是一缕气息的边缘,仅仅是“倾听”与“感受”,而非真正触碰其核心,那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将一切“意义”、“情感”、“存在”都剥离、抹去的恐怖道韵,便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顾清崖的神识,刺向他识海深处,试图冻结他的思维,瓦解他的意志,将他拖入这永恒的、无悲无喜的寂静之中。
“呃——!”现实中,顾清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七窍同时渗出细细的血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膝盖上的青锋剑发出低微的悲鸣,剑身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仅仅是初步接触,其反噬之力就已让他濒临崩溃。
但他没有退缩。识海中,《静心悟道诀》凝聚的“明月”清辉,在他守护意志的疯狂燃烧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如同暴风雪中不灭的灯塔,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片清明。那“守护”的执念,此刻不仅仅是守护沈墨,更是守护他自己——守护“顾清崖”这个存在,不被这纯粹的“虚无”所吞噬、所同化。
“我不是虚无……我是顾清崖……我有要守护的人……我有未完的承诺……”
他心中反复默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诵读经文,以此对抗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寂。同时,他小心翼翼地、以近乎自虐般的耐心,引导着那丝神识触须,如同盲人在黑暗中摸索,一点一点地,去“触摸”、去“分辨”这片“归墟”气息的“纹理”。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蕴含着“终结”、“湮灭”、“万物归一”终极规则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意”。这“意”浩瀚、古老、漠然,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也将永远如此。它并非邪恶,也非狂暴,而是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情绪、仅仅作为“规则”本身存在的、绝对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铁板一块、毫无缝隙的冰冷“死寂”深处,顾清崖那以“守护”之心浸染、以“方寸”印记微微锚定的神识,极其模糊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那并非声音,也非波动,更像是一种……“质感”上的、极其细微的差异。仿佛这片纯粹的“终结”之意中,混杂了极其微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来自“水月幻天大阵”那精纯、柔和、蕴含着“滋养”、“净化”、“守护”道韵的月华与水流之力。这些力量,是“碧波玄水府”的先辈们,以生命与大道为代价,强行“编织”进这“裂隙”周围,用于镇压、束缚、缓慢“消磨”其力量的“锁链”与“净化剂”。
经过万古岁月的侵蚀、对抗、融合,这些“锁链”与“净化剂”的力量早已被“归墟”的寂灭之意侵蚀、同化了绝大部分,变得极其稀薄、黯淡,几乎与“死寂”本身融为一体。但它们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如同最顽强的苔藓,附着在这冰冷的“岩石”表面,以自身微弱的、截然不同的“生”之意蕴,对抗着、改变着、哪怕只是极其微小地、影响着这片纯粹的“死寂”。
顾清崖的“心印通明”状态,结合“方寸”印记对空间与能量结构的细微感知,让他捕捉到了这几乎不存在的、两种截然相反道韵“融合”与“对抗”的边界处,所产生的那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非纯粹“死寂”的、极其微弱的“涟漪”与“罅隙”。
就是这里!
顾清崖精神陡然一振,强行压下神识被冰冷侵蚀带来的剧痛与恍惚,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罅隙”之上。他不去试图冲击、破坏,那无异于蚍蜉撼树。他只是尝试着,将自己“守护”的意念,尤其是那份对沈墨至死不渝的守护之情,化作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柔和的、如同月光般“渗透”的意念波动,小心翼翼地、如同滴水穿石般,向着那“罅隙”缓缓“注入”。
他的“守护”,在此刻,并非对抗“归墟”的“终结”,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羁绊”的呈现,一种与冰冷“死寂”截然不同的、温暖的、鲜活的、属于“人”的“意义”的无声诉说。
起初,毫无反应。那“罅隙”仿佛不存在,他的意念如同泥牛入海。但顾清崖毫不气馁,只是维持着那种纯粹、温和、持续的意念输出,仿佛在与一个沉睡的、冰冷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巨人,进行着最徒劳、却也最执着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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