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如同凝固的、被拉伸到极致的蛛丝,悬在白玉平台之上,悬在顾清崖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之上。淡蓝色的“净魂安神”光罩静静流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由水波与月光编织的茧,将沈墨和青璃包裹其中,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与气息。光罩内部,银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宁静、安抚、净化的道韵。沈墨那冰冷颤抖的身体,似乎在这力量的抚慰下,渐渐趋于平稳,小脸上痛苦的神色也舒缓了些许,只是依旧苍白,眉心那道痕隐没处的皮肤,温度依旧低得惊人。
青璃盘膝坐在光罩边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嘴唇紧紧抿着,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的双手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缓缓变化着法诀,维持着光罩的运转,同时将自身残存的、精纯的“碧波玄水”本源之力,混合着水月洞天浓郁的月华灵气,一丝丝、一缕缕地注入沈墨体内,试图抚平他道痕深处那暴走、反噬的归墟本源。她的气息微弱而稳定,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阵法与疗伤之中,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仿佛一座沉入深海的孤岛。
而顾清崖,就是守护在这座“孤岛”之外,那片未知而危险“海域”边缘,唯一的那块礁石。
他背靠着冰冷的玉石栏杆,面对着幽深、空旷、仿佛潜藏着无穷危机的宫殿入口方向。身上崩裂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却在丹药强行催发生机、与《玄骨真罡诀》压榨式的运转下,传来阵阵火烧般的灼痛与深入骨髓的麻痒。内腑如同被揉碎后胡乱拼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又被强行粘合的瓷器,意识在剧痛与眩晕的边缘反复拉扯,全靠一股绝不能倒下的、钢铁般的意志死死维系。
他闭着眼,却没有休息。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细密的蛛网,被他强行凝聚、拉伸,艰难地向着宫殿入口、向着更远处的湖面、甚至向着这片洞天那看似宁静祥和的天幕与虚空边缘,一寸寸地蔓延、探查。每一次神识的延伸,都如同用烧红的针尖刺探大脑,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与虚弱感,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看”到宫殿入口那紧闭的、布满繁复水纹的灵玉宫门,依旧完好,但门上的光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看”到外面那九曲长桥下的湖水,依旧清澈平静,倒映着月光,但湖心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暗流涌动。“看”到洞天那轮永恒悬于中天的明月虚影,光华似乎也……比之前黯淡了一丝?是错觉,还是大阵受损后的连锁反应?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脚下白玉平台深处,那被镇压的“归墟裂隙”。虽然被青璃的阵法暂时隔绝、安抚,但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核心,某种东西并未真正“沉睡”。它仿佛一头被惊扰、被打断了“进餐”的洪荒凶兽,虽然暂时被“栅栏”(水月幻天大阵)阻隔,被“安抚剂”(净魂安神阵)迷惑,但那股冰冷、饥渴、充满“终结”意味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压缩、积蓄着,隐隐与光罩内沈墨道痕深处那暴走的归墟本源,产生着一种跨越了封印与阵法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共鸣。
这种共鸣,如同黑暗中两根同频率震动的琴弦,即便隔着屏障,也隐隐有“声音”在传递。每一次沈墨道痕中的归墟本源因反噬而剧烈波动时,平台深处那“裂隙”的气息,似乎也会随之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而“裂隙”的每一次微小“涟漪”,又仿佛会反过来,隐隐“刺激”到沈墨道痕中的归墟本源,让那暴走的力量更加难以安抚。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脆弱的动态平衡。青璃的阵法,就像在两个即将碰撞的、危险球体之间,构筑一层薄薄的缓冲层。稍有差池,平衡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小墨……一定要撑住……哥哥在这里……”顾清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将那份守护的意念,通过两人之间尚未完全切断的、微弱的神魂联系,源源不断地传递向光罩之内,传递向沈墨那在冰冷与痛苦中挣扎的微弱意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坚信能够起作用的——用他们之间最纯粹、最坚定的羁绊,作为沈墨对抗那冰冷“归墟”同化的、最后的、也是最温暖的“锚”。
时间,在这种内外交困、心力交瘁的煎熬中,缓慢地爬行。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顾清崖感觉自己残存的灵力与神魂,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那股守护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他不倒下,不昏厥。
突然——
他延伸向宫殿入口方向的神识,极其微弱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攻击,不是撞击,甚至不是明显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某种无形力量轻轻“抚摸”、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褶皱”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让顾清崖以为是自己的重伤幻觉。但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心脏骤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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