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而是一种粘稠的、混合着血腥、汗水和某种冰冷焦糊气息的混沌。寂静,也并非安宁,而是大战过后、力竭濒死、连呼吸都需刻意维持才能不被疼痛打断的死寂。月光依旧清冷,洒在白玉平台上,照亮了狼藉,也照亮了生死边缘挣扎的轮廓。
顾清崖瘫倒在冰冷的玉台上,怀中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沈墨。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内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钩反复搅动、穿刺,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处处是灼痛的裂痕与阻滞。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锤反复砸击后、布满裂痕的琉璃,每一次微弱的意识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与眩晕。背后、肩头、乃至全身,之前战斗中崩裂的伤口,在强行引动归墟之力、承受恐怖反噬后,再次迸裂,鲜血无声地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在身下玉台晕开大片暗红的、冰冷的湿痕。
但他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小墨还昏迷着,气息微弱得可怕。青璃前辈也倒在不远处,生死不知。外界的威胁只是暂时退去,这洞天的危机远未解除。他必须保持一丝清醒,必须撑住。
“咳……咳咳……”他艰难地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口腔里满是铁锈的腥甜。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勉强抬起一只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探向怀中沈墨的鼻息。
气息微弱,冰凉,但还活着。顾清崖心中稍定,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他能感觉到,沈墨体内,那道痕所在的位置,正散发着一股极其不稳定的、冰冷的、仿佛能将周围一切生机都吸走的、深邃的寒意。眉心那道痕已然彻底隐没,连一丝光晕也无,但皮肤下的温度,却低得吓人。小家伙的小脸苍白近乎透明,嘴唇发紫,身体时不时会无意识地、细微地抽搐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是道痕透支?还是引动归墟之力后留下的可怕后遗症?亦或是……那“归墟裂隙”的力量,已经开始反过来侵蚀、同化他了?
“小墨……坚持住……哥哥在这里……”顾清崖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能将脸颊紧紧贴着沈墨冰凉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可怕的冰冷,用微弱的神魂波动,传递着坚定不移的守护意念。他自己也到了极限,眼皮重如千钧,意识如同在粘稠的黑暗中沉浮,随时可能彻底坠入虚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痛楚的呻吟。
是青璃。
顾清崖精神猛地一振,用尽最后力气,转过头,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青璃正挣扎着,用双臂支撑着身体,试图从玉台上坐起。她月白色的常服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不成样子,胸前破碎的“碧波玄水印”只余下几点暗淡的湛蓝光尘,正在缓缓消散。她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墨绿的眼眸黯淡无光,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甚至比顾清崖还要虚弱几分。本命法宝彻底碎裂,加上强行逆转阵法、承受归墟之力反冲,对她的根基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创伤。她能活着,已是奇迹。
“前……前辈……”顾清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
青璃抬起头,看向顾清崖和他怀中的沈墨,墨绿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混合着后怕、忧虑与决绝的情绪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势,又咳出一口血,却强忍着,缓缓挪动身体,向着顾清崖和沈墨的方向爬来。她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痛苦低哼,在光洁的玉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短短数丈距离,对她而言却如同天堑。但她没有停下,眼神始终锁定在沈墨身上。
终于,她爬到了近前。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与重伤,她颤抖着伸出手,手指搭在沈墨冰冷的手腕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水灵之力,小心翼翼、如同探针般,渗入沈墨体内探查。
仅仅数息,青璃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道痕……透支过甚……本源受损……更麻烦的是……”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那缕被他道痕吸收、初步融合的归墟本源……正在反噬!它像是被刚才的引动‘激活’了,正试图以他的身体和神魂为媒介,沟通、吸引、甚至……同化玉台下那缕‘裂隙’的寂灭之力!两者之间,正在产生共鸣!”
她猛地抬头,看向白玉平台中心那光芒黯淡、符文紊乱、甚至出现数道细微裂痕的中枢阵法,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怪不得……刚才那股归墟之力能被引动得如此……顺利。不仅仅是因为阵法逆转和他的道痕引导,更是因为那‘裂隙’本身,感应到了同源、且更加‘活跃’的道痕气息,产生了……‘回应’!”
“同化?回应?”顾清崖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会怎样?小墨他……”
“如果放任不管,他的道痕会逐渐被那‘裂隙’更深层的、狂暴的寂灭之力彻底侵蚀、吞噬。他会变成……一个连接‘归墟’与此界的、不稳定的‘通道’或‘节点’,最终,要么被归墟之力彻底湮灭,要么……变成某种只知‘终结’与‘寂灭’的、非生非死的恐怖存在。”青璃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绝望,“而且,这种共鸣一旦建立、加深,很可能破彻底破坏此地对‘裂隙’的封印平衡,甚至……将外界的‘注视’直接引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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