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客厅里的气氛出奇的压抑与紧张,头顶水晶灯折射的冷光洒在地板上,连空气都像结了层冰。 易南希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到沈初年身边坐下,与对面的易向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姿态。
这个举动让易向行的心脏猛地一沉——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竟选择与外人并肩,而非站在他这边。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拼命想把易南希拉回易家这座宅院,想让她从此安稳享受荣华富贵,可此刻看来,这份他以为的“福气”,在女儿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易向行的心猛地一缩,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脸色瞬间惨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沙发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举动看似在意料之外,实则他早有隐约预感,可他偏偏无法接受——女儿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就那样干脆地与他对立而坐。
一瞬间,易向行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一场连笑都笑不出来的笑话。 他拼命维系的秘密,他穷尽一生、不惜伤害那个对自己最亲最好的人,甚至让对方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所有举动,如今看来竟都像镜花水月般虚幻,所有努力与付出全都失去了意义。
而此时的易南希,心里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爱父亲,这点毋庸置疑——若不是这份父女情深,早在得知高云凤导致许怜月车祸去世的真相时,她就该勇敢站出来,而非选择沉默。 这份二十年的养育恩,像枷锁一样捆着她,让她既恨父亲的逃避,又舍不得彻底推开,无数次在真相与亲情间压下追查的勇气。
可刚才在客厅外,清清楚楚听见父亲说起高云凤、许怜月与他三人之间的纠葛时,易南希心里那座“父亲高尚伟大”的雕像轰然倒塌。 他确实养了自己二十年,可这二十年的岁月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许怜月生前遭遇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似乎都离不开父亲的身影。
高云凤从前是做过错事,可关键时刻终究选择了投案自首——即便向警察隐瞒了父亲参与的那些事,但至少,她有直面错误的勇气,有承担铁窗生涯的决心。 可反观父亲呢?自从高云凤出事后,他除了沉默就是逃避,从未有过半点实际行动。 就连自己几次主动询问,也没能从他嘴里得到半分想要的答案。 这样的父亲,到底该怎么评判?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想靠近你,易向行,你不觉得自己做人有问题吗?” 沈初年看穿了易南希的挣扎,率先打破客厅里的死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易向行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痛处,原本苍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想靠近,我这样的父亲,还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停了半晌,易向行艰难地从口中一字一句蹦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讲完这句话,他颓废地靠向沙发后背,脸上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涣散,连额前垂下的发丝都透着落寞,再没了往日的沉稳。
“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该说出来了,别再犟着。” 沈初年的话犹如一记闷雷,炸开了易向行郁结的心胸,“你把秘密藏得再久,到最后不还得被人一一揭穿?就像我家怜月的死,你隐瞒了那么多年,现在不还是大白于天下了吗?”他的语气里,既有劝慰,也有看透世事的醒悟。
“就像我当年做过的错事,委身华埠楼几十年,我以为时间能把一切盖过去,可现在呢?不还是被宋启铭查得一清二楚?” 沈初年的话直直戳在易向行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坐直身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波澜。 他下意识望向沈初年,目光却在中途与易南希不期而遇——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以及她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模样,易向行的心再一次猛烈抽搐,那阵从心尖蔓延开的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宋启铭既然能查到我,早晚也会查到易家头上。” 沈初年看着他,语气恳切,继续用自己的经历劝道,“与其等着上官家那样的巨变落在易家头上,不如现在主动坦白——主动认账是争取余地,被动曝光就是全盘崩塌,这点你该比谁都清楚,或许这样,易家要承受的风暴还能小一些。” 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可我爸他油盐不进,你就是说破大天,他也不会配合的。” 易南希的声音发颤,艰难地吐出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对父亲的了解与无力,“他不想说的事,就算你把天捅了个窟窿, 他也绝不会松口。”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去监狱看妈妈,她还说想让你去见见她。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面对她——是坦诚告知一切,还是要拖着易家一起坠入深渊?讲出来有那么难吗?”
“让所有人都跟着痛苦,难道你自己心里就好过吗?”易南希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掺了哀求,“我亲爱的父亲,你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有些话该说就说出来吧,就算是女儿求你了……”
易向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窗外的风声裹着落叶,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的沉默再次蔓延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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