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正沉在谈话里,客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抬头间,林梦璃踩着一双银色尖头短靴走进来,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响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她穿了条超短款粉色皮质吊带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外面随意裹着件oversize黑色牛仔外套,衣摆一边长一边短地耷拉着,露出里面叠戴的两条粗链条项链,叛逆感十足。
浅亚麻色的羊毛卷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涂了亮片眼影的眼尾,冷调粉紫色口红涂得略出唇线,指尖是闪着水钻的渐变美甲,每一处都透着“不按规矩来”的乖张。 最吸睛的是她斜挎的Hello Kitty包——雾面樱花粉鳄鱼皮材质,包身缀着18K金打造的立体Kitty轮廓,Kitty的眼睛是两颗小蓝宝石,链条缠绕着同色系丝绒绳,一看就是限量高定款,把少女心和前卫贵气揉得恰到好处。
可这份从外面带回的雀跃,在与林知意四目相对的瞬间戛然而止。 林梦璃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角撇出明显的不屑,眼神里像淬了冰,那抹林知意再熟悉不过的蔑视与疏离直直射来,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是冒犯。
“你这都什么眼神?不知道尊重人吗?” 林浩正抬头看着女儿这样的态度,脸上半是无奈半是嗔怪,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失望与不满。
“反正在这个家里,我怎么样你都不喜欢。” 林梦璃似乎根本没把林浩正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弯下腰,换上那双前几天刚买的拖鞋。 鞋面上印着夸张的荧光粉卡通猫脸,猫须是银色水钻镶的,鞋底还嵌了小彩灯,踩在地板上会随着脚步闪着细碎的光,活脱脱把“前卫”两个字穿在了脚上。
人影飘过客厅时,她余光不经意瞟了眼林知意,扯着嗓子嘟囔:“最近家里的空气就是这样,不是私生女就是偷生女。” 这话一半冲林知意,一半暗指易南希,满是尖酸。
林知意在林家生活了五六年,早已习惯了林梦璃这般的嚣张跋扈、口无遮拦。 其实有时她也挺羡慕林梦璃的——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从不用藏着掖着,不像自己,心里总记挂着别人的难处,连一点顾虑都不敢放下,唯独把自己的不高兴,悄悄裹在心里,半分也不肯外露。 她虽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没作声。 反倒是林浩正“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要会说话你就说句人话,要不会说就给我滚到楼上去!”
看着林梦璃踢拉着拖鞋,脸上满是不耐地迈上二楼,下一秒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她卧室的门被重重甩上,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颤了颤。 林浩正收回望向楼梯口的目光,身体颓然地陷进沙发里,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林知意,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尴尬与失望,嘴里轻声嘟囔着:“这孩子,总改不了这坏脾气,今天又让你见笑了。”
林知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林梦璃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和苏婉未必没有责任,可林梦璃早已是成年人,孰对孰错心里该有杆秤,若始终要这样任性下去,最终也只能怪她自己。 看着林浩正落寞的神情,林知意心里竟对这个从前并不亲近的父亲,生出了一丝丝怜悯与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希望她以后能慢慢调整过来吧。” 没有半句指责,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落下后,客厅里的气氛骤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在地面的轻响,那安静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之前也怪我,从未花心思查过你母亲当年的事情,直到最近几日才过分关注了些。” 林浩正的声音低了几分,打破了这份沉默,话里话外满是对沈明薇的愧疚,也藏着对林知意深陷上官家、被宋启铭打压的担心。 “等回去了,再和你外公谈一谈——他不是最近一直在查你母亲当年失踪的事吗?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讲到这里,林浩正顿了顿,目光里重新添了丝关切与暖意:“从前上官昀总护着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的,别因为这些事,坏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从前父亲总对她客气疏离,很少会说这样软的话。 不知怎的,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戳中了林知意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喉间突然一紧,眼眶瞬间就湿了,鼻尖泛酸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哽咽。 怕林浩正看见自己的狼狈,她悄悄侧过肩膀,用发丝挡住泛红的眼角。
两人间的沉默刚没持续几秒,二楼就传来了脚步声——林梦璃又走了下来,嘴里不耐烦地嘟囔:“天天讲你们那些破事,烦不烦。” 说着便径直走到鞋柜前,换下拖鞋重新穿上短靴。 手刚搭上门把,她忽然回头冲林浩正喊了句:“今晚留你‘另一个女儿’吃饭吧,我给你们腾地方!” 话音刚落,门就“砰”地关上,只留下客厅里再度凝滞的空气,和父女二人各自复杂的神色。
“唉,不用管她,”林浩正有些无奈,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的难堪与下不来台,“我们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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