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04年夏末,楚军繁阳惨败的消息,如惊雷般的巨石砸进楚都郢城朝堂,震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人心惶惶。
楚昭王指尖紧攥奏报,指节绷得泛白,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痕,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摇曳烛火中起伏——不久前,吴国太子夫差率军一举攻破楚国重镇番邑,兵锋如锐箭直逼郢都,这致命一击,终究成了压垮楚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也未曾料到,年轻的夫差竟有如此雷霆锋芒。受命伐楚之初,他便亲赴军营整肃军纪,在军帐前立下铁规,声如洪钟:“敢私掠民物者斩,延误军令者斩,临阵退缩者斩!”
天未破晓,他已身着重铠巡视营垒,见一士兵倚帐偷懒,当即拔剑斩断其盔缨,双目圆睁、厉声呵斥:“我军为复破郢之威而战,当以死相拼、以锐相击!谁敢懈怠偷闲,此缨便是前车之鉴!”
将士们为其威严所慑,无不凛然肃立,整支军队军容如铁、步履铿锵,疾行如疾风。
兵至繁阳,夫差不急于攻城,先遣斥候潜入城中摸清楚军布防,随即定下声东击西之计:遣少量兵力佯装猛攻东门,牵制楚军主力,自己则亲率精锐从北门衔枚疾进、趁夜突袭。楚军猝不及防,阵形瞬间溃散,哭喊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于耳,番邑城防顷刻间易主,尽数落入吴军之手。
番邑失守的消息传至郢城,楚昭王连夜召集大臣议事。
殿内烛火昏黄摇曳,将众人凝重的身影投在斑驳宫墙上,忽明忽暗。大夫子期率先出列,声音裹着哭腔,躬身急奏:“大王,番邑乃郢都东南门户,今门户尽失,吴军旦夕可至!郢都刚遭战火洗劫,残破不堪、粮草匮乏,实难固守啊!”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拍案请战,誓要与吴军死战到底;有人面露惧色,力主再遣使者赴秦求援,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楚昭王端坐王座,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始终沉默伫立的申包胥身上——那是楚国最可倚重的孤臣,亦是去年哭秦庭救楚的功臣。
申包胥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沉稳恳切:“大王,秦军远在西陲,远水难救近火;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强行死战,恐遭亡国之祸。不如暂且迁都鄀邑——此地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远离吴军锋芒。我等可在鄀邑休养生息,安抚流民、重建军旅、囤积粮草,待国力渐复,再图收复郢都、报仇雪恨!”
楚昭王缓缓闭目,郢都的断壁残垣、百姓的流离失所、半年前逃亡随国的屈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心口似压着千斤巨石,满是不甘与愤懑。但他深知申包胥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楚国已无再战之力。良久,他睁眼颔首,眼底迷茫尽褪,只剩坚定,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就依申大夫所言,迁都鄀邑!”
迁都的队伍绵延数十里,尘土漫天飞扬,几乎遮天蔽日。
百姓们扶老携幼,肩头扛着、怀中抱着简陋行囊,脸上写满疲惫与茫然,不时有人回望郢都方向,低声啜泣。
楚昭王骑着青马走在队伍中间,身着素色朝服,未携仪仗,他频频回首,望着那座渐行渐远的都城,眼眶泛红、泪光闪烁,却始终强忍着未让泪水落下。
申包胥紧随其后,一边沿途安抚百姓:“乡亲们莫慌,暂往鄀邑安身,楚国定能再兴!”一边调度军队护佑沿途,单薄的身影在漫天尘土中愈发挺拔坚定。
此时的吴国姑苏城,阖闾刚平定夫概叛乱,正意气风发端坐大殿。听闻夫差伐楚大胜、楚国仓皇迁都的消息,他抚掌大笑,眉宇间尽是得意:“夫差不负寡人所望!楚国已成丧家之犬,江淮之地,尽归我吴矣!”
楚国迁都的消息,如一阵狂飙席卷中原,在诸侯间掀起轩然大波。
公元前503年,晋国范氏、中行氏见吴国崛起势头迅猛,已然越过江淮、逼近中原,直接威胁自身利益,便牵头联合卫国、郑国,于牡丘举行会盟。
会盟台上,晋卿范吉射身为盟主,手持牛耳,昂首高声宣读盟誓:“吴人恃强凌弱,侵扰诸侯,践踏礼乐!我等今日结盟,同心同德,共抗吴师,扞卫中原!如有背盟者,天地共诛,鬼神共弃!”
郑、卫两国君主齐声应和,声如洪钟;台下诸侯将士振臂呐喊,声浪滚滚、震彻四野,一时声势浩大。
阖闾得知诸侯牡丘会盟抗吴的消息,神色未变,反倒捻须大笑,对殿中大臣说道:“中原诸侯各怀鬼胎、内耗已久,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根本不足为惧!”他当即定下对策,遣使者携金珠美玉、良马布匹等厚礼奔赴鲁国。
使者见鲁定公,躬身行礼、言辞恭敬:“吴王久慕鲁国礼仪之邦,敬仰周公遗风,愿与鲁国永结盟好,互通有无,共拒不臣之人,共护礼乐之道。”
鲁定公正遭三桓专权所困,形同傀儡,见吴国主动示好,正欲借吴国之力制衡三桓,当即颔首应允,吴鲁通好就此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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