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4年的姑苏,春寒尚未褪尽,吴王阖闾的宫殿里却暖意中透着凝重,一场关乎吴国未来的议事正紧张进行。刚即位不久的阖闾,身着玄色王袍,手指无意识地重重敲击案几,目光灼灼地望向阶下之人:“寡人欲兴吴称霸,必先固根基、强甲兵,子胥,此事你可愿担?”
听到点名的伍子胥,一袭青衫沾着些许风尘,腰间佩剑寒芒隐现。他上前一步,双膝微屈躬身拱手,声音沉稳如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王信任,臣万死不辞!筑城以固国,练兵以强军,臣愿亲往考察地形,必筑一座能容万民、拒强敌的大城!”
这一年,伍子胥秉持“相土尝水,象天法地”之法,踏遍姑苏内外的河川丘陵——俯身掬起河水辨水质清浊,手持木尺丈量土地坡度,深夜在竹简上勾勒城池草图,最终敲定“陆门八、水门八”的格局:陆门象天八风,暗合行军方位;水门法地八聪,适配吴越水战需求。连城门命名都藏着深意:朝向齐国的“齐门”,便是为慰藉远嫁吴国、日夜思念故土的齐女而建。
工地上,民夫们肩扛巨石、挥汗如雨,号子声震彻云霄;伍子胥每日天不亮便抵达现场,额角的汗珠混着尘土滑落,肩头沾着泥点,却总俯身查看夯土紧实度、石材拼接缝隙,眼底的壮志愈发炽烈:这座城,不仅是吴国的都城,更是他蛰伏多年、复仇伐楚的根基。
与吴国蓄力形成对照的是,中原正暗流涌动。
晋国执政魏舒清算公族祁氏、羊舌氏,将其封地分设十县委派县宰,打破贵族世袭,卿权进一步扩张。
远在晋国乾侯邑流亡的鲁昭公,听闻此事更觉绝望——晋人连自家公族都容不下,自然不会助他夺回被三桓掌控的鲁国。孔子对魏舒此举的评价“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寥寥数字道尽礼崩乐坏的现实。
姑苏的筑城大业如火如荼,吴国的人才阵容也在悄然壮大。
这一年,一位身着丧服、面带悲愤的年轻人,辗转千里投奔吴国,跪在阖闾殿前哭诉:“楚令尹囊瓦滥杀忠臣,臣祖父伯州犁蒙冤而死,臣亡命来吴,愿效犬马之劳,共伐楚国!”此人便是伯嚭。
阖闾正广揽天下贤才,闻言正要应允,却见伍子胥眉头微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退朝后,伍子胥直言进谏:“伯嚭虽有才干,却心胸狭隘、贪慕富贵,今日因仇来投,他日恐为祸患。”
但阖闾正值用人之际,最终还是任命伯嚭为大夫,与伍子胥共理朝政。
伍子胥望着伯嚭离去的背影,悄然蹙起眉头,轻轻摇头,心中暗下决心:日后需严加提防,绝不能让此人坏了复仇大业。
公元前513年,晋国再掀波澜:赵鞅、荀寅征收百姓铁器铸造刑鼎,将范宣子刑书公之于众,打破贵族对法律的垄断,遭孔子怒斥“失其度矣”。
而吴国在阖闾与伍子胥治理下蒸蒸日上,阖闾大城初具规模,军民士气高涨,争霸天平已悄然向东南倾斜。
公元前512年深秋,吴**威终于向江淮蔓延。钟吾、徐国依附楚国,因接纳吴国逃将,成了阖闾伐楚的首个目标。
伍子胥手持兽皮地图,指尖重重点在淮河流域,眼神锐利如刀:“大王,二国乃楚国东南屏障,灭之可扫清伐楚前路,震慑淮夷诸部!”
阖闾眼中闪过厉色,猛地一拍案几:“准!寡人亲率大军出征!”
吴军甲胄鲜明、旌旗蔽日,攻势如潮般涌向钟吾,守军不堪一击,国君刚披甲上阵便被吴军生擒;兵锋直指徐国时,伍子胥俯身盯着地图上的泗水河道,献上奇计:“徐都临泗水河,我军可在上游筑坝拦水,待水位暴涨再决堤,以水攻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破城!”
阖闾闻言大笑:“子胥妙计!速去部署!”
吴军将士星夜赶工,在泗水上游筑起丈高土坝,河水被拦堵得汹涌澎湃。
数日后,伍子胥一声令下:“决堤!”土坝轰然崩塌,滔天洪水如猛兽般直奔徐国都城。城墙在洪水冲刷下渐渐出现裂缝,继而轰然坍塌,百姓的哭喊声、房屋的坍塌声、洪水的咆哮声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徐王章禹身披王袍站在宫墙上,望着城下汹涌的洪水和吴军严整的阵形,双手死死攥着宫墙栏杆,指节发白,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派使者捧着国玺向吴国请降,却被阖闾断然拒绝:“今日不灭徐国,他日伐楚必生后患!”
章禹无奈,只得带着宗族亲信,在亲兵护卫下趁乱登船,狼狈不堪地逃往楚国。
立国千年的徐国,就此淹没在滔滔洪水之中,吴国东南边境彻底扫清障碍。
荡平钟吾、徐国,阖闾意气风发,回到姑苏后立刻召集众臣:“楚军不堪一击,寡人欲即刻大举伐楚,一举攻克郢都!”
群臣纷纷附和,唯有伍子胥挺身而出,高声反对:“大王不可!”
阖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沉声道:“子胥此言何意?难道灭楚时机尚未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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