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1年的姑苏,秋风卷着枯叶“簌簌”掠过阖闾大城的青灰城墙,卷起满地尘沙。
宫城议事殿内,烛火摇曳,将殿中悬挂的巨幅楚境地图映照得明暗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凝重。
吴王阖闾身着玄甲,甲叶相击,发出细碎的铿锵声;他手按腰间佩剑剑柄,指节微微收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地图,指尖缓缓划过潜、六二邑的疆域,沉声道:“子胥、孙武,寡人即位四年,城郭已固,甲兵已强,你二人所定‘疲楚之策’,今日可到推行之时了?”
阶下的伍子胥一袭青衫,衣摆随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眼底翻涌着复仇的炽烈火焰,却被一层沉稳的神色牢牢压住:“大王英明!楚国虽强,却政出多门、诸臣各怀私心,边防更是分散薄弱。如今楚军主力尽驻郢都周边,边境诸城仅留老弱残兵戍守,正是推行疲楚之策的绝佳时机!”他上前半步,指尖精准点在地图上的夷邑、潜、六三地,语速铿锵有力:“臣与孙武已拟定详计:派三支偏师分路袭扰——一路攻夷邑,牵制安置徐君章禹的楚军;中路主力直指潜、六二邑,虚张围城之势,诱使楚军驰援;待楚军奔波至此,我军便即刻撤退,再转攻弦邑。如此循环往复,不出半年,必能瓦解其士气,耗尽其国力!”
一旁的孙武微微颔首,上前半步,手中紧攥的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墨字清晰标注着各路军队的行军路线、补给节点与撤退暗号,尽显兵家的严谨细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大王,此战关键在‘快’与‘巧’。我军需轻装疾进,每人仅带三日干粮,弃重甲、携短刃与弓箭,不恋战、不攻城,只求焚烧粮囤、惊扰守军便走;楚军援兵一到,先锋哨即刻鸣金,全军乘快船沿淮河撤退,绝不给其合围之机。臣已令水师备好快船,沿淮河布防接应,确保进退自如。”
阖闾闻言放声大笑,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竹简微微颤动:“好!就依你二人之计!寡人授你二人节制全军之权,务必打出吴军威风!”他望向二人的眼神满是信赖——自孙武就任将军后,吴廷君臣同心、谋事合一,这让他争霸伐楚的信心愈发坚定。
军令一下,吴国三路大军如离弦之箭般即刻开拔。
西路军清一色轻骑,马蹄踏碎晨雾,直奔夷邑;沿途遇楚军粮囤便纵火焚烧,“噼啪”的火光与守军的惊呼声响彻郊野,没等守军组织起有效抵抗,轻骑便已疾驰远去。
中路军则乘快船沿淮河逆流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潜、六二邑;城外鼓声震天,士兵们齐声呐喊,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城头,钉在城砖上“簌簌”作响。
楚军守军本就老弱,见状瞬间慌作一团,守将手抖着写下求援信,急派亲兵快马加鞭赶往郢都。
求援信三日后送达郢都,楚国令尹囊瓦正在府中宴饮作乐,见信后惊得酒杯脱手落地,酒液泼湿了华贵的锦袍。他即刻终止宴饮,急召沈尹戌议事。
沈尹戌接过竹简,眉头紧锁成川字,指节因用力攥握而发白,沉声道:“吴军突然来袭,目标明确、动作迅捷,必是有备而来!潜、六乃淮河流域重镇,一旦失守,楚境门户大开!末将愿率军驰援!”
囊瓦本就忌惮吴军崛起,此刻更是慌了神,连连点头:“沈将军速去!带三万精兵,务必将吴军赶尽杀绝!”
沈尹戌率军星夜兼程,将士们身披重甲,昼夜不停赶路,脚掌磨出血泡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可当楚军疲惫不堪地抵达潜、六城下时,眼前只剩空无一人的吴军营地——地上是烧焦的营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粮食焚烧后的焦糊味,散落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吴军何在?”沈尹戌拔剑直指被俘的吴军斥候,剑尖抵着对方咽喉,厉声质问。
斥候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我军……我军接到将令,见楚军援兵已到,便即刻乘船撤退了……”
沈尹戌气得咬牙切齿,剑刃几乎要刺穿斥候喉咙,却又无可奈何——吴军早已顺着淮河远去,根本来不及追击。
沈尹戌刚下令将士扎营休整,一碗热粥还没递到嘴边,又一封军情急报送到:“吴军转攻弦邑,已焚烧城郊粮田,弦邑守将请求即刻驰援!”沈尹戌狠狠将粥碗摔在地上,热粥溅湿了靴面。他强压怒火,下令全军再度驰援。
将士们刚歇下的疲惫瞬间涌上,行军速度大打折扣,不少人边走边打瞌睡。等他们艰难赶到豫章一带时,弦邑城外的吴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被劫掠一空的城郊村落;村民们扶老携幼仓皇逃亡,哭声遍野。
“这是伍子胥的疲楚之计!”沈尹戌瞬间醒悟,望着麾下将士疲惫不堪的神色,心中满是无力——楚军就像被牵着鼻子走的牛,一次次奔波却连吴军主力的影子都碰不到,士气日渐低落。
而吴军的袭扰从未停歇,楚境边境诸城人心惶惶,百姓纷纷逃离,防御体系渐渐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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