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6年的春风,终于驱散了洛邑上空盘桓四年的战乱阴霾。
晋顷公的军令如惊雷滚过中原,赵鞅亲率诸侯联军,旌旗遮天蔽日地浩荡入洛,剑刃直指霸占王城正殿的王子朝——这场迁延数年的周室乱局,总算要落下帷幕。
联军攻势若决堤洪流,王子朝的部众本就根基浮浅,猝遇晋军精锐,未及数合便土崩瓦解。
宫墙之下,王子朝望着四散奔逃的部众,怀中死死搂着一卷周王室典籍,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的不甘几欲溢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也清醒知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周室典籍乃天下文脉根本,绝不可落入晋人之手!”王子朝咬牙定计,率残余亲信裹挟着整车历代礼乐档案与史书典籍,趁夜色向南狂奔,一路投奔楚国寻求庇护。
彼时楚昭王尚是懵懂稚童,朝堂大权尽握于沈尹戌之手。
望着登门的王子朝,沈尹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俯身对昭王柔声进言:“大王,收留王子朝,既能彰显楚国对王室的体恤,日后更可借他牵制周、晋,实乃一举两得的上策啊!”
小昭王似懂非懂点头应允,楚国遂接纳了王子朝一行。
晋楚之间本就暗流涌动,经此一事,更添剑拔弩张之势,稍有不慎便会一触即发。
洛邑城内,周敬王在单穆公的搀扶下,一步一挪重返王城正殿。四年流亡生涯磨尽了他所有的天子威严,望着斑驳残破的宫墙、阶前疯长的荒草,他唯有佝偻着身躯,向赵鞅深深躬身致谢,更封单穆公为相,将周室的身家性命彻底托付给晋国。曾经至高无上的天下共主,如今沦为诸侯手中的提线木偶,洛邑的春风拂面而过,裹挟的尽是王权衰落的凄凉。
几乎同一时期,楚国正经历一场涤荡内乱的风暴。
沈尹戌稳住王室后,终于腾出手来清算费无忌——这个凭谗言搅得楚国内政鸡犬不宁、害死伍奢父子的奸佞之徒,早已被楚地百姓恨入骨髓。沈尹戌率一众宗室贵族直跪王宫门前,声泪俱下地历数费无忌“构陷忠良、蒙骗平王、败坏朝纲”的罪行,字字泣血,恳请昭王诛杀费无忌以安民心。
朝堂之上,费无忌吓得面如白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未换来半分怜悯。
楚昭王在沈尹戌的辅佐下,一声令下:将费无忌斩首示众,灭其全族!薳氏等追随费无忌作恶的亲信势力,也尽数被铲除,被费无忌霸占多年的兵权,总算重回王室掌控。
消息传至姑苏时,伍子胥正陪同公子光山林狩猎,听闻费无忌伏诛,他猛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受惊扬蹄,他却浑然不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快意,转瞬便沉凝下来——费无忌死了又如何?楚平王的血仇、伍氏满门的冤屈,尚未昭雪!他抬手抚过腰间佩剑,冰凉的剑鞘让他愈发清醒,转头对公子光沉声道:“楚国内部刚定,沈尹戌绝非庸碌之辈,我等必须尽快夺权,否则日后伐楚,必将难上加难!”
此时的鲁国,鲁昭公正蜷缩在晋国边境的乾侯邑,处境凄惨。在齐国流亡的数月间,他仅获微薄资助,齐景公当初“送其归国”的承诺,不过是空头白话。后来齐国因忌惮三桓与晋国势力,渐渐将他冷落。走投无路的鲁昭公转投晋国,却再度碰壁——季平子早已将金银财宝遍送晋国朝堂,尤其是权臣赵鞅,收受贿赂后,径直以“鲁国内政自主”为由,将他拒之门外。
乾侯邑的寒夜漫长刺骨,鲁昭公卧病在床,盖着单薄的破被,望着窗外冷月,忆起曲阜王宫的温暖锦被与可口佳肴,不禁老泪纵横。他本是一国之君,却落得有家难归、颠沛流离的下场,这份凄凉,正是春秋时期王权衰落最鲜活的注脚。
伍子胥的催促,让公子光彻底加快了夺位步伐。
姑苏城一间昏暗密室中,唯有一盏油灯摇曳微光,伍子胥正手把手教导专诸使用“鱼肠剑”——这剑虽短小,却锋利得吹毛断发,剑刃在灯光下泛着骇人的寒光。“献鱼时,你需躬身缓步上前,待吴王僚低头夹鱼的刹那,左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右手猛地抽出短剑,直刺心口,务必一击致命!”
伍子胥压低嗓音,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更以木片模拟献鱼姿态,将卫队站位、献菜顺序,乃至吴王僚可能的反应,反复推演,半点不敢疏漏。
公子光则刻意装作“沉迷狩猎、不问政事”的模样,每日率随从穿梭山林,追兔射猎,朝堂之上即便有大事争论,他也只含笑摆手,甚至主动出让部分权力。
吴王僚果然被蒙蔽,只当这位堂兄安于享乐,对他放松戒备,却不知一张夺命罗网,已悄然向自己收紧。
公元前515年深秋,姑苏城公子光府邸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庆景象。
公子光以“讨伐楚国附属国大获全胜”为名,摆下丰盛宴席,特意邀请吴王僚赴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