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被迈巴赫的氙气大灯撕裂,照亮了前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成百上千的影子。
它们穿着早已腐朽的古代甲胄,骑着只剩下骨架和烂肉的战马,手中的长矛锈迹斑斑,却闪烁着渴望鲜血的寒光。
死侍。
被龙血侵蚀的失败品,尼伯龙根的看门狗。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高架桥的每一寸空间,像是一堵黑色的堤坝,要将这辆闯入神域的钢铁造物彻底淹没。
“坐稳了!”
楚天骄吼了一声,猛地轰下油门。
迈巴赫的V12引擎爆发出如同巨龙苏醒般的怒吼,转速表瞬间打进红区。
这辆被他改装到极致的豪车,像是一枚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决绝的气势,直直地撞向那堵死亡之墙。
楚子航死死抓着扶手,脸色苍白。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心脏剧烈跳动。
如果是以前,他会闭上眼。
但现在,他想起了路明非教他的站桩,想起了那种根植于大地的沉稳。
他开始调整呼吸,试图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别怕。”
后座传来路明非平稳的声音。
“打开天窗。”
楚天骄愣了一下,但在这种生死时速的关头,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
“嗡——”
天窗玻璃向后滑开,狂风暴雨瞬间灌入车厢,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路明非站了起来。
他的上半身探出天窗,迎着狂风和暴雨。
他的左手握住那把名为长缨的八面汉剑,拇指轻推,剑身弹出一寸,寒光在黑暗中乍现。
“大叔,只管开车,前面交给我。”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好!”楚天骄咬牙,油门踩死,“注意不要掉下去了。”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死侍群发出了凄厉的嘶吼,最前排的骑兵举起了长矛,矛尖闪烁着足以洞穿汽车引擎盖的锋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真气如江河奔涌,瞬间灌注进左臂。
“锵——”
长剑出鞘。
在楚子航震惊的目光中,路明非并没有做出什么复杂的动作。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剑,横扫。
但他挥剑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半月形的白色激波。
那是剑气,更是被高度压缩的空气刃。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切割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死侍,连同它们胯下的战马,在接触到那道白色激波的瞬间,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整齐划一地从腰部断裂。
黑色的血水喷涌而出,却被后续的剑风直接吹飞,没有一滴落在车上。
迈巴赫呼啸着穿过了这片血雾。
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型,被路明非这一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卧槽!”
楚天骄看着挡风玻璃前瞬间清空的道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特么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剑仙啊!
“这是剑气?”楚子航扭头看着路明非在风雨中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与向往。
车速未减,一路狂飙。
路明非站在车顶,手中的长缨不断挥舞。
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走一片死侍。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收割机,在千军万马中为这辆车开辟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航道。
然而,路明非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容易了。
这些死侍虽然数量众多,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些只有蛮力的烂肉。
真正的威胁,还没出现。
就在迈巴赫即将冲出包围圈的瞬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突然从高架桥的尽头降临。
所有的死侍在这一瞬间停下嘶吼,颤抖着匍匐在地,像是在迎接君王的降临。
雨,停滞了。
不,不是雨停了,而是空气中的元素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凝固了。
远处,一道刺目的蓝色电光闪过。
借着电光,路明非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匹八条腿的巨马,披挂着繁复诡秘的银色重甲,马蹄踏处,沥青路面如蜡般融化。
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全身笼罩在暗金色的甲胄中,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熔岩般炽热的金色在眼中燃烧。
奥丁。
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
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路中央,手持一把枯枝般扭曲的长枪,冷冷地注视着疾驰而来的迈巴赫。
就像看着一只冲向火焰的飞蛾。
楚天骄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死灰般沉寂。
源自龙王级别的威压,让他那S级混血种的本能疯狂报警。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呐喊着,逃跑。
“滋——”
楚天骄猛地踩下刹车,迈巴赫的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在距离奥丁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那是什么?”楚子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看他的眼睛。”
楚天骄大吼一声,伸手去捂儿子的眼。
“那是神,看了会死。”
路明非没有回避。
他站在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所谓的神明。
在不知不觉中点燃的黄金瞳,与奥丁的独眼遥遥对视。
雨幕被撕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
那个骑着八足天马的高大身影,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截断了所有生路。
“装神弄鬼。”
路明非冷哼一声。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虽然庞大,但并不纯粹。
那股威压中夹杂着腐朽味,就像是一个穿着龙袍的僵尸。
“大叔,这是你的仇家?”
路明非站在车顶,手中的千钧重剑斜指地面,雨水顺着漆黑的剑身滑落,发出细微的嘶鸣。
“不,这是我的宿命——神王奥丁。”
楚天骄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脱掉了那件廉价的皮夹克,随手扔在积水中,从后腰摸出了一柄早已准备好的御神刀·村雨。
这一刻,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司机消失了,出来的是卡塞尔学院曾经最锋利的刀。
“他是冲着我来的,路同学,带着子航走,车留给你们。”
楚天骄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色光芒骤然点燃,那是完全解放的S级血统。
“言灵·时间零。”
没有任何预兆,楚天骄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空气中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叮叮叮叮——”
无数火花在那个骑马身影的铠甲上绽放,楚天骄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在一秒钟内挥出了数十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向斯莱普尼斯的马腿关节和奥丁甲胄的连接处。
然而,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长枪。
看似缓慢的动作,在时间零的领域里却快得惊人。
枪杆震动,轻易地弹开了所有的刀光。
“轰!”
楚天骄像是被一辆高速列车撞中,身形从超高速状态被强行打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滑退了十几米才停下。
他嘴角溢血,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么硬?”
路明非瞳孔微缩。
他看清了,那个怪物的防御力,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怪物。
不能让大叔一个人扛。
路明非提剑。
利用踩塌车顶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在空中蜷缩成一团,积蓄着恐怖的势能。
双手紧握千钧,三百六十斤的钨钢重剑在空中抡圆。
“给我下来!”
路明非暴喝一声,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重剑带着凄厉的音爆声,当头砸下。
这一击,不仅仅是重剑无锋,更融合了降龙十八掌中飞龙在天从天而降的掌势。
奥丁抬起头,那只独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动。
他单手举枪,横在头顶。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炸开。
不过就在剑枪相交的瞬间,路明非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极速抖动。
他没有硬抗那股反震力,而是顺着枪杆的弧度,将重剑猛地向下一压一拖。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原本应该被弹开的重剑,竟然黏在昆古尼尔的枪杆上,随后顺势滑落,重重地削向奥丁握枪的手指。
奥丁不得不松手换握。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路明非左手早已蓄势待发。
亢龙有悔!
他松开一只握剑的手,左掌在极近的距离内轰出。
至阳至刚的掌力,在这个距离下爆发,空气被瞬间压缩成了一枚高压空气弹。
“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奥丁的胸甲上。
巨大的闷响声中,那匹神话中的八足天马斯莱普尼斯竟然发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八条腿同时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而奥丁那巍峨如山的身躯,也在马背上剧烈晃动了一下,向后仰去。
事实上,以神王奥丁那足以操控时间的极速,他完全有余地在路明非近身的瞬间闪避,或者张开名为无尘之地的防御结界。
但他没有。
在那只燃烧着熔岩金色的独眼中,冲过来的路明非,只不过是一只跳得稍微高一点的蚂蚱。
神明需要躲避蚂蚱的撞击吗?
不需要。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仅凭那身在炼金术巅峰淬炼下连反坦克导弹都能硬抗的暗金甲胄,就足以震碎任何凡人的骨骼。
然而,他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路明非打入他体内的,不是龙族所熟知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也不是任何一种言灵的力量。
那是一股极度凝练极度霸道,且完全不讲炼金道理的内家真气。
它像是一枚钻地弹,无视了甲胄表面那足以偏折一切物理攻击的炼金领域,隔山打牛,直接在他的甲胄内部炸开。
这是两个世界力量体系的初次碰撞。
傲慢的神明因为轻敌,没有开启任何权能防御,于是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来自东方幻想武学巅峰的一击闷棍。
“怎么可能?”
正在外围游走寻找机会的楚天骄看傻了。
他这个S级混血种靠着作弊般的言灵才能勉强近身,这个路同学竟然靠着硬桥硬马的功夫,把神打得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