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至,蝉鸣渐起。
为了将大剑千钧练到如臂使指,路明非在学习文化知识之余,每日勤学苦练,打磨剑术。
他把以前练就的苦功又重新走了一遍。
从陆地到江底,从简单的提举到复杂的剑招。
每一个清晨与夜晚,长江的水域下,都会出现一个挥舞着巨大黑影的少年。
水的阻力加上剑的重量,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负荷。
这让他每一次挥动都要调动全身的肌肉,甚至是压榨内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高强度的磨练让路明非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柄原本死寂冰冷的合金造物,似乎在他的真气日复一日的灌注下,开始产生某种类似心跳的微弱共鸣。
每当他握紧剑柄,那种沉重感便会莫名消退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
他以为这是武学境界中功夫深了或者人剑合一的必然过程,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引导内息游走于宽阔的剑身,试图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但他并不知道,在他那足以令整个混血种世界战栗的S级血统加持下,流淌在他经脉中的早已不仅仅是单纯的内家真气,而是蕴含着高浓度精神元素的权能。
每一次内力的冲刷,实则都是一场无意识的炼金术赋能。
金属的微观结构被悄然重组,原本疏松的晶格被暴力的精神元素强行压缩排列。
这柄凡铁,正在被他的血统强行活化,从一块死物,慢慢蜕变成专属于他的炼金武器。
直到盛夏。
当路明非再次在水底挥出一剑,原本狂暴的水流竟然没有产生乱流,而是顺滑地沿着剑脊被切开,剑身周围形成了一圈仿佛真空的气泡。
那并非单纯的流体力学,更像是江水在本能地畏惧这柄被赋能后的凶器,自行退避。
举重若轻,大巧不工。
这柄合金大剑,终于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
七月流火,台风蒲公英在太平洋上空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裹挟着狂风暴雨,与这座沿海城市擦肩而过。
台风过境之后,仕兰中学的大礼堂内,一片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让我们恭喜路明非同学,在本届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中,以理论与实验双满分的成绩,斩获金牌,这是我们仕兰中学的荣耀,也是……”
校长的声音激昂高亢,台下掌声雷动。
路明非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鲜花和证书,脸上挂着礼貌平和的微笑。
典礼结束后,吃过庆功宴。
路明非出来的时候,天空黑沉沉的 ,那压抑的低气压让他体内的真气流转自然加速。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武学大宗师的直觉告诉他,今晚的风,有些喧嚣。
“既然要下雨,那就回去收衣服吧。”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体育馆。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背上已经多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帆布包。
那是他前些时日搁置在体育馆收藏室里的千钧以及长缨。
此时,暴雨倾盆而下。
狂风卷着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地面。
校门口积水成河,树木在风中疯狂摇摆。
路明非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手机上显示排队人数很多的打车软件。
“既然没车,那就当是负重越野了。三百六十斤的雨中漫步,倒也别有一番体验。”
路明非紧了紧背上的绳索,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正准备冲进雨幕。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师父?”
背着一口重剑的楚子航穿着训练服,显然是刚从剑道馆加练完出来。
看到路明非,他愣了一下,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鞠躬。
这半年来,他按照路明非的法子站桩呼吸打拳练掌,身体素质突飞猛进。
“这么大雨,还在练?”路明非问。
“习惯了。”楚子航笑了笑,“师父,您要回家吗,这个天气打不到车。”
“是啊,正准备跑回去,你呢?”
“滴滴——”
还没等楚子航回答,两声清脆的喇叭声穿透雨幕。
两道刺目的氙气大灯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一辆漆黑锃亮的迈巴赫破水而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楚天骄那张依然帅气却带着点痞相的脸。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着楚子航挥手。
“儿子,上车!”
楚子航的脸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才走到车边:“爸,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这种天气,你还想走回去不成?”
楚天骄说着,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他眼睛一亮:“哎,这不是那个小兄弟吗,巧了。”
路明非也笑了:“楚大叔,好久不见。”
“别在那儿杵着了,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来来来,一起上车,你要去哪,叔送你。”楚天骄热情地招手。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股随着暴雨而来的磁场波动越来越强,源头直指通往城北的高架路。
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这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千军万马前的战栗。
“那就麻烦大叔了,我要回城北,正好顺路。”
路明非也不矫情,指了指背后的长条包裹:“不过大叔,我这儿有点行李,稍微有点沉,得放后备箱。”
“嗨,多大点事儿,开!”
楚天骄按下了中控按钮。
路明非走到车后,将那沉重的帆布包卸下。
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块豆腐,生怕稍微用力就砸坏了这豪车的底板。
即便如此,当三百六十斤的重量集中在后备箱那一点时。
“嗡——呲——”
迈巴赫敏感的空气悬挂系统瞬间侦测到了车身姿态的改变,后轮处的空气弹簧发出细微的充气工作声,试图将下沉的车尾重新顶回水平位置。
坐在驾驶座上的楚天骄明显感觉车身猛地一沉,随后座椅下传来细微的震动调整感。
他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卧槽?”
楚天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车身在悬挂系统的努力下重新恢复了平衡,但这并不妨碍老司机的判断。
刚才那一下的下沉量,绝对不是几件衣服能搞出来的。
“抱歉,大叔,打湿您的车子了。”
路明非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钻了进来。
“车子就是用来坐的,没事,对了,小兄弟,你这装的什么,那么重?”
“趁着暑假,我练了练力气,这是定做的特种健身器材。”
“健身器材?”
楚天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悬挂负载读数。
那么小一个包,比两个成年男人还重?
这小子的健身是不是对地球引力有什么误解?
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江湖。
在这个雨夜,谁还没点秘密呢?
“行,坐稳了,咱们爷们儿今晚冲浪去。”
楚天骄一脚油门,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V12引擎输出澎湃动力,即便多出了三百六十斤的负重,这辆工业猛兽依然稳如磐石,只是加速时的推背感似乎比往常更加厚重了几分。
车厢内,冷气很足。
音响里流淌着那一首有些伤感的《daily Growing》。
楚子航坐在副驾驶位上,坐姿端正,有些拘谨。
路明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后排座椅的靠背上,指尖轻轻敲击,似乎在计算着某种频率。
“滋滋——”
当车子驶上高架桥的那一刻,原本清晰的音乐声突然变成刺耳的电流杂音。
导航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窗外的世界,那些原本属于城市的灯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暴雨敲击车顶的密集声响。
“导航失效了。”
楚子航的声音清冷,微微皱眉,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按了几下,确认无法重启后,转头看向窗外。
“不仅是路灯灭了,连高架桥下的城市光也不见了。”
楚子航像是在分析一道缺少条件的物理题。
“爸,这不像是简单的停电。”
他在说话的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握住车门扶手,指节微微用力。
这半年来站桩练气的功夫,让他在面对这种诡异环境时,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某种预备状态,呼吸节奏反而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别慌,可能是雷暴导致跳闸了。”楚天骄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S级混血种,他已经嗅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死侍气息。
那是尼伯龙根的味道。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路明非,本想安慰这小同学两句,让他别害怕。
却发现后座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深邃得有些吓人,透着一股大风大浪里走出来的沉静。
“大叔。”
路明非的声音平稳,穿透了电流的杂音。
“这雾气不太对劲,前面好像有点脏东西。”
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天骄的椅背,语气平和,就像是老友间在提醒前面路滑。
“别减速,一鼓作气冲过去。”
话音未落。
前方的高架桥尽头,黑暗翻涌。
无数个披着铁甲的黑色影子,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从雨幕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