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面具之下,那个沉闷而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是奥丁极度愤怒的低吼。
这只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生物,竟敢连续两次触犯神的威严。
对于端坐于至高王座的神明而言,凡人的反抗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更何况这个凡人还让神感受到了痛楚。
奥丁不再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静默姿态。
他猛地收紧缰绳,胯下的八足骏马斯莱普尼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八条马腿同时发力,深深嵌入路面。
奥丁单臂持枪,那柄扭曲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随后枪身剧烈震荡。
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沿着枪身内部的炼金矩阵爆发。
这不是自然界的散乱电荷,而是经过高纯度压缩的雷元素。
刺目的蓝白色电光瞬间充斥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巨大的斥力场以奥丁为圆心向四周强行推开。
路明非只觉得胸口遭遇了一记重锤的轰击。
尽管他及时横剑格挡,但那股力量太过庞大,直接将他整个人强行弹射到了半空。
身处空中,无处借力。
路明非腰腹核心肌肉骤然收缩,强行扭转身体重心,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空翻动作。
他的双脚重重砸在湿滑的高架桥路面上,鞋底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
动能并未完全卸去,推动着他向后滑行。
“滋——”
橡胶鞋底在路面上磨损,冒出两缕青烟,路明非的双脚硬生生在坚硬的桥面上犁出了两道深达两寸的沟壑,这才堪堪止住退势。
他甩动握剑的左手。
电流的余波依然残留在他的经脉中,导致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痉挛跳动。
那种麻痹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让他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失去知觉。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黄金瞳中的光芒并未因受挫而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好硬的乌龟壳。”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过,也不是打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且带着硫磺味的空气灌入肺叶。
体内的真气顺着奇经八脉疯狂运转,强行冲开了电流造成的经络淤塞。
“再来!”
一声暴喝,路明非脚下的混凝土路面轰然炸裂。
在楚天骄的视野里,路明非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分身成了三个,从左、右、中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奥丁。
这并非由于光线折射产生的幻术,而是路明非的移动速度超越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了三次超高速变向,视觉残留效应欺骗了观察者的眼睛。
路明非右手单臂挥舞重剑千钧,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如山崩地裂,逼得奥丁必须举枪硬架。
而他的左手,并非空手,而是两指并拢,以指代剑。
虽然手中无剑,但那是独孤求败的无剑胜有剑。
凌厉的剑气透指而出,专攻奥丁的咽喉眼睛等甲胄覆盖不到的要害。
一时间,高架桥上剑气纵横,龙吟阵阵。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原本不可一世的神明,此刻竟然陷入了被动的守势。
路明非彻底放弃了防守。
他利用身形矮小的优势,始终贴着斯莱普尼斯的腹部和侧翼游走。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却又极度聪明的战术。
奥丁手中的长枪虽然威力无穷,但在这种贴身短打的距离下,长兵器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因为长度过长而变得笨拙。
每一次奥丁试图挥动长枪横扫,路明非那柄沉重的阔剑就会精准地切入长枪发力的死角,卡住枪杆的运动轨迹。
每一次斯莱普尼斯试图通过冲锋拉开距离,路明非就会爆发出一记刚猛至极的降龙十八掌,掌力轰击在马腿关节处,震得这匹神话巨兽重心不稳,踉跄欲倒。
“这小子的战斗技巧,完全是为了杀戮而生的艺术。”
作为S级专员,楚天骄见识过无数混血种强者的战斗,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单纯的言灵对轰,而是将**力量、物理规则与某种神秘的能量体系完美融合。
这个少年就是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在计算之内,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之上。
楚天骄悲哀地发现,这种级别的近身厮杀,他根本插不上手,贸然介入只会打乱路明非的节奏。
“够了。”
战场中央,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那是神明彻底失去耐心的宣判。
奥丁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意识到,试图用武技击败这个滑溜的人类是对时间的浪费。
奥丁猛地勒紧缰绳。
斯莱普尼斯发出一声长嘶,巨大的身躯人立而起。
在这匹八足骏马的前蹄重重踏落地面的瞬间,一个恐怖的炼金领域猛然张开。
以奥丁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间瞬间被高浓度的雷元素填满。
无数道粗大的蓝紫色雷电从斯莱普尼斯的马蹄下喷涌而出,它们不分敌我,无差别地覆盖了地面的每一寸空间。
“轰!”
这是一场毁灭性的雷暴。
没有任何死角,也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路明非避无可避。
数百道高压电流瞬间击中了那柄钨钢大剑。
钨钢是良导体。
狂暴的电流顺着剑身,毫无阻碍地冲入路明非的身体。
一瞬间,路明非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高温中哀以此嚎。
皮肤表层瞬间碳化,血管在高温下爆裂,肌肉纤维因为极度的电击而断裂。
一声闷哼被淹没在雷声中。
路明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炸飞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焦黑的抛物线,随后重重地撞击在高架桥边缘的水泥护栏上。
“砰!”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护栏在撞击下粉碎。
烟尘四起。
路明非的大半个身子都悬空在了桥外,下方就是波涛汹涌的江水。
仅靠左手死死扣住断裂的钢筋,他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咳咳……”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已经破碎焦黑的校服。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的意识崩溃。
握剑的右手在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那是神经系统过载后的后遗症。
但他还是动了。
那只颤抖的手臂撑住地面,用千钧重剑作为拐杖,一点一点,艰难而顽强地重新站了起来。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焦黑的血痂,露出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什么鬼东西,居然还有点本事。”
路明非咧开嘴,对着奥丁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
“还没完呢。”
内力,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此时此刻,在路明非的体内,竟然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韧性。
在雷电的极端刺激下,沸腾起来。
疯狂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刺激着肾上腺素的分泌,压榨着这具身体里潜藏的最后一丝生命力。
然而。
奥丁没有再进攻。
雨幕中,这位神明静静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路明非,那只独眼中的漠视变成了深沉的凝重。
这个人类很奇怪。
明明黄金瞳的亮度暗示着他血统不俗,身上却几乎没有高阶龙族的血腥味。
那一身流转的奇异能量,是一种连龙族漫长的历史中都未曾记录过的力的规则。
竟然将狂暴的龙血死死锁在了脆弱的躯壳之内,使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凡胎。
奥丁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继续用常规的近身厮杀,虽然最终胜利依然属于神,但这身象征神权的甲胄,恐怕会被这个家伙一点点敲碎。
神的尊严不容许这种惨胜。
必须结束了。
下一刻,奥丁缓缓举起右臂。
那柄一直被当作近战武器使用的长枪,此刻被他举过头顶,摆出了投掷的姿态。
那柄枯枝般扭曲的长枪表面,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黯淡的枪身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浓郁得近乎实质,像是流动的鲜血。
无数古老繁复的卢恩符文在枪身上依次点亮,它们疯狂地游走重组,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命运的丝线,开始被收束。
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原本狂暴的台风突然静止了。
雨滴悬停在半空,不再落下。
风声、雷声、水流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伟力强行抹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柄枪尖上亮起的红光。
路明非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倒竖。
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恐怖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这种恐惧等同于死亡本身,那是生物面对天敌,面对绝对不可违抗的规则时产生的本能绝望。
在这一瞬间,路明非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心脏被贯穿,钉死在地上。
这是必死之枪!
“路明非,快跑!”
楚天骄认出了那个起手式。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推开路明非,但在神明展开的领域威压下,他的动作慢得令人绝望。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奥丁的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
那柄枪在脱手的瞬间,就已经到达了终点。
死亡的冰冷气息已经贴近了路明非的后背。
“要死了吗?”
路明非的瞳孔剧烈收缩。
武功?
没用。
物理学?
没用。
在降维打击的规则打击面前,一切人类引以为傲的技巧都是虚妄。
不。
不能死。
我还没找到蓉儿,我还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明非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
带着古老气息的波动,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爆发。
一扇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青铜门,凭空浮现,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前咫尺之处。
它就像是一个幽灵,在这个绝望的雨夜里,再次向路明非敞开了怀抱。
路明非没有时间思考。
皮肤传来刺痛感,昆古尼尔锋利的枪尖已经刺破了他的表皮,那种必定贯穿心脏的因果律正在生效。
在这生死存亡的零点零一秒,路明非做出了本能的抉择。
他用尽所有力气,连人带剑,猛地向前一扑。
沉重的青铜门应声而开。
门后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白茫茫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迷雾。
路明非的身影,在瞬间没入那片迷雾之中。
“噗嗤!”
就在枪尖刺入他的后背,带起一串血花的昆古尼尔,即将彻底贯穿他心脏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完全越过了门槛。
两个世界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打破,随后又在规则的修正下瞬间重组。
青铜门轰然关闭,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青色光点,湮灭在湿润的空气中。
“嗡——”
昆古尼尔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
因为它锁定的目标,凭空从这个宇宙的因果律网络中消失了。
必中的神枪失去了指向的终点。
那柄携带着毁天灭地威能的神枪,裹挟着路明非留下的一串血珠,穿过路明非原本所在的位置。
轰然钉入了前方的高架桥护栏。
“轰隆!”
剩余的巨大动能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整段高架桥在爆炸中震颤,厚重的混凝土护栏被瞬间蒸发,钢筋结构扭曲熔断。
桥身断裂了一角,碎石伴随着钢筋坠入下方的江水。
雨,还在落下。
一切喧嚣归于死寂。
高架桥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楚天骄父子。
奥丁保持着投掷的姿势,那只燃烧着熔岩金色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路明非消失的那片虚空。
足足过了三秒钟。
这位神明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策马缓缓走向插在护栏上的昆古尼尔,动作中竟然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僵硬和迟疑。
他不仅没有补刀,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的楚天骄父子。
仿佛在他眼中,那两个原本的猎物,与那个刚刚消失的少年相比,已经变得索然无味。
“走!”
楚天骄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从神的手中抢回命的机会。
路明非用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他顾不上全身剧痛,一把抓起已经呆滞的楚子航,像是抓着一只小鸡仔。
“言灵·时间零!”
领域再次张开,虽然范围极小,虽然摇摇欲坠,但足够了。
迈巴赫已经报废。
楚天骄爆发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扛着儿子,以后背硬扛着暴雨中死侍群的撕咬,疯了一样冲向高架桥的边缘,然后纵身一跃。
跳入了下方那滚滚的江水之中。
高架桥上。
奥丁拔出了昆古尼尔。
他看着那扇青铜门消失的位置,面具下传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自语。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