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同学,再次欢迎你加入卡塞尔。我已经安排好了专机,如果你愿意,我们今晚就可以出发。”
“教授。”
路明非抬起手,打断了古德里安的热情。
“我签这份协议,是确认我会入学,但这并不代表我现在就要跟你们走。”
古德里安愣住了:“啊,可是cc1000次列车……”
“那是之后的事。”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我现在还是仕兰中学的学生,是国家物理竞赛集训队的成员。我有始有终,既然参加了竞赛,我就要把那块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的金牌拿回来。”
他指了指窗外的城市。
“而且,我还没读完高一。在我的家乡,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我会读完这个学期,参加完夏天的国际竞赛。等到九月,我会准时去卡塞尔报道。”
古德里安有些发懵。
被卡塞尔录取的学生,哪一个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触新世界,哪有还要坚持回去考物理竞赛的?
诺诺却笑了,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明非。
“教授,答应他吧,反正他也跑不了。”
诺诺晃了晃酒杯,淡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
“而且,一个拿了国际奥赛金牌的S级,这可是能写在校史里的谈资,听起来不是更酷吗?”
古德里安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反正协议已经签了,人已经是学院的了,晚几个月也没关系,正好可以向校董会申请更多的预算。
“好吧,好吧。”古德里安妥协了,“那我们就约定在九月。这期间,诺玛会为你注册学籍,你也会收到预科班的教材,呃,虽然我觉得你可能看不懂。”
“那就有劳教授费心了。”
路明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领口。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房门。
……
第二天清晨,仕兰中学。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路明非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他拒绝清华北大,签约神秘美国名校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校。
在所有人眼里,路明非现在就是个贴着出口名牌标签的传奇人物。
苏晓樯今天来得很早。
看到路明非进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座位上等着,而是直接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走了过来,放在路明非的课桌上。
“给,今天的早餐。”
声音虽然还是一贯的傲娇,但若是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燕窝粥和灌汤包,都是热的。”
“谢谢苏总。”
路明非坐下,熟练地打开盖子开吃。
“喂……”
苏晓樯坐在前排,转过身,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听说你跟那个外国老头签了?”
“嗯,签了,卡塞尔学院。”路明非咽下一口包子。
“那你什么时候走?”苏晓樯的声音紧了紧。
“不急。”
路明非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流下。
“至少得把这学期读完,顺便把那个国际大奖拿回来给咱们学校充门面。”
“真的?”
苏晓樯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那点离别的愁绪瞬间烟消云散。
“也就是说,这半年你还在学校?”
“在啊,我还要给你讲物理题,不然我走了,你期末考试挂科怎么办?”路明非调侃道。
“切,本小姐聪明绝顶,才不会挂科。”
苏晓樯哼了一声,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还好,还好不是明天就走,还有半年的时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粉色的请柬,动作有些生硬地推到路明非面前。
“拿着。”
“这什么?”
“这周末,我十六岁生日宴。”
苏晓樯扬起下巴,恢复了小天女的气场,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十六岁可是大日子,Sweet Sixteen懂不懂?本小姐本来不想请你的,毕竟你这家伙太闷了。但是看在你成了准留学生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路明非看着那张烫金的请柬。
十六岁。
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十六岁意味着鲜花与蛋糕。
而在另一个世界,十六岁可能就要拿起刀枪,面对生死。
他本想拒绝,就像拒绝之前那个慈善晚宴一样。
但看着苏晓樯那双虽然傲娇却藏着期待,甚至有一丝忐忑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路明非收起请柬。
“我会去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你以前上课睡觉流口水的照片发到校内网上。”
苏晓樯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
放学后,旧体育馆。
路明非盘腿坐在地板上,调整着呼吸。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师父。”楚子航鞠躬行礼。
“来了。”
两人的对话简洁得像是在对暗号。
楚子航放下剑袋,但他没有急着开始站桩,而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听说您保送了?”
“嗯。”路明非点点头,“一所国外的学校,主要研究机械工程。”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专业。
“恭喜师父。”楚子航说得很诚恳,“以您的水平,国内的大学确实限制了你。”
路明非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楚子航面前。
“把手伸出来。”
楚子航依言伸出手。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楚子航手心。
那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对于内力的理解,以及一套名为《易筋锻骨》的呼吸法门。
这是他结合了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和现代人体力学改良后的版本,去掉了那些玄之又玄的术语,更适合这个世界的人修炼。
“我还能在学校待半年。”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
“这半年里,能学多少,看你自己。这本笔记你拿回去看,看不懂的再问我。”
楚子航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精细的人体经络图和力学分析,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礼实在太贵重了。
……
周末,凯撒大酒店。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家大小姐的十六岁生日宴,是仕兰市上流社会的一次盛会。
路明非穿着那身校服,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橙汁。
他没有穿西装,哪怕苏晓樯提议带他去买,他也拒绝了。
在这里,他不需要伪装成任何人。
“路明非!”
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盛装的苏晓樯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一分娇艳。
酒红色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头顶带着一顶小小的水晶皇冠,像个真正的公主。
“苏总,生日快乐。”
路明非举起手中的橙汁,笑着说道。
“切,一点诚意都没有,穿个校服就来了。”
苏晓樯撇了撇嘴,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并不介意路明非穿什么,只要他来了,这就够了。
“礼物呢?”她伸出白皙的手掌,理直气壮地索要。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盒子,上面没有任何Logo。
苏晓樯接过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陀螺。
一枚用精钢打磨,的陀螺。
“这是,不是,你送我个陀螺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它里面有一个特殊的轴承结构,参考了最高精度的物理模型。只要你转动它,它就能一直转很久很久。”
路明非轻声说着,在那枚陀螺的轴柄上轻轻一搓。
“嗡——”
陀螺在苏晓樯的掌心里高速旋转起来,发出细微而悦耳的蜂鸣声。
它立得笔直,纹丝不动,仿佛凝固了一般。
“物理学上,这叫角动量守恒。”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的眼睛,认真地说:
“无论遇到什么扰动,无论世界怎么倾斜,只要它还在转,它就会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自动回正,保持平衡。”
“就像你一样。”
“苏晓樯,你是个好女孩。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别忘了你现在的样子,骄傲,坚定,永远平衡。”
苏晓樯看着那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陀螺,看着它在掌心旋转,仿佛拥有了某种恒定的生命力。
她知道路明非这个理工男说不出什么我喜欢你之类的甜言蜜语。
但这几句关于平衡和守恒的解释,比她收到的任何名牌包包和珠宝都要让她心动。
“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好,像是收藏起了一个世界。
“算你过关了。”
宴会继续进行,音乐悠扬。
路明非没有待太久。
他喝完那杯橙汁,吃了一块蛋糕。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的光线投射在柏油路面上,将回家的路明非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路明非能听到对方沉重且浑浊的呼吸声,那是肺部由于过度充血或者病变而产生的杂音。
对方缓缓抬起头。
路灯的光线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布满青灰色鳞片的脸,金色的瞳孔在眼眶中剧烈收缩又放大,显露出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唾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
它的肌肉纤维在皮下剧烈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身形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
路明非看着它,眼神没有波动。
他在计算。
对方身高约一米八五,体重目测在九十公斤以上,加上肌肉爆发力,正面撞击的动能足以掀翻一辆小型轿车。
就在这时,那怪物后腿蹬地,水泥地面瞬间崩裂。
它借助反作用力,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直扑。
利爪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直取路明非的咽喉。
路明非在利爪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零点一秒,左脚向左前方踏出一步,身体重心随之偏移。
利爪贴着他的衣领划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紧接着,路明非的右手探出。
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手腕处的尺骨茎突。
那是关节的杠杆支点。
路明非顺着对方冲刺的惯性,手腕翻转,施加了一个侧向的扭力。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得很脆。
那怪物的右臂尺骨和桡骨在瞬间错位断裂。
巨大的动能因为方向的改变而失控,它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墙壁。
路明非没有停手。
在对方撞击墙壁反弹的瞬间,他向前跨出半步,左手握拳。
这一拳击打在对方的腋下淋巴丛与第三根肋骨的缝隙处。
内力通过接触点瞬间爆发,直接震碎了对方的心脏瓣膜。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在地。
金色的瞳孔迅速涣散,变成了死灰色。
从开始到结束,耗时一点五秒。
路明非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认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
“出来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
红色的法拉利引擎声打破夜深人静。
那辆原本熄火停在百米外阴影里的跑车缓缓驶来,停在路明非身边。
车窗降下,诺诺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原本是受古德里安教授的委托,暗中保护这个还没入学的S级新生,防止他遭遇不测。
但现在,她看到了完全相反的一幕。
“这也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路明非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那是堕落者,血统失控的混血种。”诺诺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镇定,“通常需要执行部专员带着重武器才能处理。”
“身体素质不错。”路明非点了点头,语气陡然一转,“但发力技巧太粗糙,且没有理智,只要破坏了重心和生理弱点,消灭它不算太费力。”
不算太费力。
诺诺看着少年汗都没流一滴的侧脸。
这个家伙在谈论杀戮时,语气就像是在解一道初中物理题一样平淡。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纯粹的理性。
“我明天还要早起上课,麻烦你处理一下现场,先走了。”
路明非说完迈开淡定的步子,继续沿着街道向家的方向走去。
诺诺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良久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
“教授,我想我们对路明非的评估有误。”诺诺的声音很严肃,“他不需要保护,甚至,如果执行部的专员来了,可能需要路明非去保护他们。”
电话那头,古德里安教授沉默了许久。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轻微杂音。
“诺诺,你确定吗?不需要执行部?那可是堕落者,哪怕是最低级的,也是拥有龙族血统的生物。”
“我确定。”
诺诺蹲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照在死者的胸口。
“胸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裂插入肺叶,心脏瓣膜在瞬间的高压下破裂。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发力点和巨大的瞬间爆发力。路明非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只用了两招。”
她伸出手指,隔空描摹了一下尸体手臂扭曲的角度。
“第一招是擒拿,利用杠杆原理折断了对方的尺骨。第二招是寸劲,直接震碎了内脏。整个过程,路明非的心率甚至没有明显波动。”
古德里安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已经不是S级的血统问题了,这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人形杀戮机器,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教授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
诺诺站起身,看着路明非消失的巷口。
“但在他眼里,那个堕落者不是怪物,只是一个力学结构不稳定的物体。”
“好吧,我会通知执行部来收尾。诺诺,继续观察他,但不要干扰他。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么我们之前的培养策略可能要全部推翻重来。”
“明白。”
诺诺挂断电话。
夜风吹过,她抱紧了双臂。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个原本狰狞的怪物此刻只是一堆毫无生气的肉块。
路明非。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家伙还真是一个谜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