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餐厅的包厢里暖气很足,隔绝了窗外湿冷的冻雨。
巨大的帝王蟹趴在碎冰上,狰狞的甲壳在水晶灯下泛着红光。
路明非并没有像普通食客那样手忙脚乱地使用蟹八件。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一根粗壮的蟹腿,内劲微吐。
“咔嚓。”
坚硬的蟹壳应声裂开一条整齐的缝隙,丝毫没有伤及里面的蟹肉。
他随手一剥,红白相间的蟹肉便像艺术品一样完整的脱壳而出。
“给。”
路明非把剥好的蟹肉放在苏晓樯的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递一支笔。
苏晓樯托着腮帮子,看着盘子里的蟹肉,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路明非,有没有人说过,你剥螃蟹的样子像是在拆解炸弹?”
“炸弹比这个简单,结构没这么复杂。”
路明非淡淡地回了一句,又拿起一只蟹钳。
“这东西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多吃点,苏总,这顿是你花钱。”
苏晓樯扑哧一声笑了,夹起蟹肉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喂,昨天下午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接住那个小女孩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把壳震碎却不伤肉的劲儿吗?”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樯好奇得来又带着一丝敬畏的眼神。
“原理差不多。”
他放下蟹钳,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无论是坚硬的蟹壳,还是下坠的重力,本质上都是一种力的表现形式。只要你能看清它的结构,顺着它的纹理,就能在不破坏核心的情况下,化解掉外面的壳。”
“物理上叫应力释放,武学上叫四两拨千斤。”
路明非喝了一口温热的柠檬水。
“没什么稀奇的,唯手熟尔。”
苏晓樯撇了撇嘴。
“又来了,这种老气横秋的调调。”
她虽然嘴上吐槽,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喜欢看路明非这副把惊天动地的大事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样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对了,开学后的决赛,你有把握吗?”苏晓樯换了个话题。
“有。”
“那就祝我们的路学霸,变得更强,再创辉煌,干杯。”
……
寒假总是过得飞快,尤其是对于心里装着事的人来说。
正月十六,仕兰中学开学。
沉寂了一个假期的校园重新变得喧嚣起来。豪车在校门口排成了长龙,那是家长们在送孩子返校。
路明非背着书包,混在人流中走进教室。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寒假作业的借阅业务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江湖救急,数学试卷谁做完了,快快快!”
“英语,英语,这英语卷子是谁的,怎么只做了一半?”
苏晓樯刚进门,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晓晓,你物理卷子做完了吗?”
“做完了。”苏晓樯放下书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整整齐齐的试卷,语气轻松。
她往路明非的方向瞧了一眼,明眸中满是笑意。
整个寒假她都被路大学霸抓着补习,现在的她,看到牛顿第二定律的题,脑子里自动就能蹦出受力分析图。
教室后排,赵强正急得满头大汗,他的物理寒假作业《必修一综合复习卷》还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空白。
他四处张望,周围的学渣兄弟们也是自身难保。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路明非正坐在那里,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手里捧着《朗道力学》看得津津有味,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
赵强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把作业扔过去让路明非代写了。
但现在,他咽了口唾沫,抓着卷子走了过去,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哟,路大师,来得挺早啊,那个物理《必修一》的卷子借哥们儿参考参考?”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和,没有被叫路大师的恼怒。
“哪一张?”路明非问。
“就最后那张,牛顿运动定律综合练习。”赵强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路明非从书包里抽出试卷,递了过去。
赵强刚伸手去接,却发现路明非的手指按在试卷的一角,纹丝不动。
“哎,松手啊路大师,江湖救急,来不及了,老赵第一节课就要收。”赵强急得额头直冒汗。
“赵强同学。”
路明非的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原则感。
“你要抄,我不拦你。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试卷上最后一道压轴题。
那是典型的斜面上的滑块受力分析题。
“但是,这道题考察的是正交分解法和摩擦力的突变,这是高一上学期最难也是最重要的坎儿。你若是连受力图都不会画,连坐标轴都不会建,就稀里糊涂抄上去,那不是在写作业,是在骗自己。”
路明非看着赵强,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认真,像是一位看着逃课学生的老师长。
“来,把笔拿出来。我给你讲讲怎么建坐标系,其实不难,弄懂了正交分解这四个字,两分钟就能通透。”
赵强愣住了。
全班原本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因为这边的动静而小了一些。
“不,不是,路明非你有病吧?”赵强有些挂不住脸,尴尬地笑道,“我就抄个答案,你还要给我上课,我哪有那闲工夫。”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理解,就没有所有权。”
路明非的语气依旧平和,却也不容置疑。
“你抄了答案,这分数也不是你的。将来文理分科,或者是高考,谁给你抄?身为学生,求学务实是本分。你若是不想听,这作业,我不借。”
说着,他就要收回试卷。
赵强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想发火,骂一句给脸不要脸,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然后鬼使神差地,掏出了笔。
“行行行,两分钟啊,就两分钟,讲不明白我可不听了。”赵强嘟囔着,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路明非宽厚一笑,拿起草稿纸,随手画了一个斜面,线条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看这里,重力G竖直向下,永远不变。但斜面是歪的,所以我们要建立坐标系……”
路明非的声音条理分明,深入浅出,用最朴实的大白话,直指问题的核心。
“把重力拆开,这部分让它往下滑,这部分把它压在板子上……你看,这不就平衡了吗?”
两分钟后。
“卧槽,原来要把重力拆开看?”赵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困扰了他整个寒假的天书,竟然真的看懂了。
“懂了吗?”路明非问。
“懂,懂了,以前老赵讲正交分解我听得云里雾里,你这么一画,神了。”
“懂了就拿去写吧,记住,图要自己画,方程要自己列。”
路明非松开手,把试卷递给赵强。
赵强拿着试卷回到座位上,却觉得这轻飘飘的纸张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狂草乱写,而是下意识地把刚才路明非画的那个受力分析图,认认真真地画在了卷子上。
这一幕,被班里的很多人看在眼里。
原本还有几个想来借作业混日子的刺头,此时都缩了回去。
因为路明非太认真了。
自从从衰仔变成路大师,又由路大师变成路大学霸,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变得豁达平和,问他问题,他竭尽全部真心实意的教你,教懂你,即便你是赵强。
这格局,就让人既敬又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