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阁。
路明非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千年寒铁案台上。
周遭,各种武学典籍堆叠如山。
他面前摊开着那张烫金帖子。
《三分归元气·总纲》。
“天霜之寒,排云之缈,风神之流。三气归元,生生不息……”
明非左手飞快地转动着一只早已掉漆的魔方,右手食指在帖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眉心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然走火入魔。
“这口诀的文字描述全是玄之又玄的意象,又缺乏定量分析,充满了经验主义的模糊性。”
他突然抓起一支炭笔,在身旁铺满地面的草纸上疯狂涂写,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串串鬼画符般的公式。
“雄霸的核心算法,是利用风的神速、云的无常、霜的凝聚,在丹田内构建一个生生不息的圆。”
路明非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跳下寒铁台,赤脚踩在满地的废稿上,冲到一面画满了怪异线条的黑板前。
“我现在的问题是,体内的真气太杂,简直是个随时会崩塌的炼丹炉。”
指着图中丹田的位置,炭笔重重一点,笔灰飞扬。
“麒麟疯血,那是至阳至刚的魔火,暴虐无常,稍有不慎便会焚天煮海,此为阳。”
“傲寒六诀和冰心诀,乃是极寒之煞,用以镇压魔火,代表阴。”
“之前我靠左右互搏,强行将阴阳分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一旦气机运转超过肉身极限,我这具凡胎**就会像个承受不住压力的陶罐。”
他做了一个炸裂的手势。
“嘭的一声,形神俱灭。所以,我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能够同时容纳这冰火两重天,并且能让它们在内部生生造化相融相生的容器。”
他的目光落回那张《三分归元气》的帖子上。
“三分归元气,就是那个容器。”
“雄霸是用它来融合风云霜,而我,要用它来在体内铸造一座囚日熔炉。”
在他家乡,不断有人试图窃取太阳的权柄,利用环形的力场,囚禁那毁天灭地的光与热。
“如果把三分归元气原本的攻击属性剥离,只保留它封印回旋的特性?”
路明非闭上眼,大脑深处的思维宫殿全功率运转。
无数经脉图在他脑海中拆解重组,真气的流转轨迹被重新编织。
他要魔改《三分归元气》。
不,确切地说,他是要以身试法,创造一门前无古人的《混元聚变劲》。
“第一步,重塑丹田壁垒。”
路明非一声低喝,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透明的气劲透体而出,如同一条首尾相衔的贪吃蛇,围绕着他的丹田疯狂旋转。
风之流速提供回旋之力,云之无常增加韧性,霜之严寒提升凝实度。
渐渐地,他小腹处竟隐隐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光轮,那是高压真气构成的无形气墙。
“第二步,注入丹火。”
路明非解开对麒麟疯血的压制。
咚!
心脏如战鼓般擂响,狂暴的热流如开闸洪水般咆哮着冲向丹田。
与此同时,冰心诀运转至极限,刺骨寒气从另一侧倒灌而入。
红与白,火与冰。
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性力量,在那狭小的光轮中迎头相撞,开始疯狂的厮杀
并没有预想中的龙虎交泰。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光亮,仿佛体内点亮了一盏红白交织的鬼灯。
极限,到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飞云阁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一朵黑红相间的劲如云爆般腾空而起,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真气爆鸣声。
院墙外,文丑丑抱着脑袋缩在墙根底,吓得脸上的脂粉簌簌直掉,活像个刷墙刷了一半的鬼。
“第十八次了,第十八次了啊!”文丑丑带着哭腔,透过指缝偷瞄,“这路副堂主,怕不是要把自己炸成灰才肯罢休哟。”
院子中心,一片狼藉。
这座被路明非寄予厚望的修炼场此刻如同遭了天劫。
精钢打造的实验台扭曲成了一团麻花,地面上全是焦黑的深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路明非呈大字形躺在坑底。
他衣衫褴褛,浑身冒烟,头发被炸成了焦枯的蓬草,嘴角还挂着一丝金色的淤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皮肤下红、白、青三色光芒如发疯的毒蛇般乱窜,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
“咳咳……”
路明非咳出一口黑烟,那双被熏黑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满是恼火和不甘。
“不对,参数不对。”
他颤巍巍地抬起那只焦黑的手,看着指间捏着的一块《三分归元气》残片。
其余部分刚才已经化为了飞灰。
“雄霸这个老狐狸,给的是阉割版,只有形,没有神。”
这几天,他试图按照囚日熔炉的原理,利用三分归元气构建气场壁垒。
理论上是完美的。
风、云、霜三种性质的真气,通过特殊的排列组合,确实能形成一个封闭的环形力场。
但问题出在约束力上。
当他试图将麒麟疯血注入这个力场时,内部的压力会瞬间突破天际。
那个由真气构成的炉壁,根本承受不住内部那股想要开天辟地的恐怖斥力。
“就像是用纸糊的笼子去关老虎。”
路明非挣扎着坐起,强行运起残存的冰心诀镇压体内暴乱的气息,痛得龇牙咧嘴。
“缺少一个阵眼,一个能位于烘炉正中心,产生巨大吸力,死死吸住所有狂暴气机的定海神针。”
雄霸肯定有这个核心,所以他能三元归一,统御万法。
但他把最关键的归元心法隐去了。
“如果找不到这个镇压之物,强行冲关的结果只有一个,我自己变成一颗人形雷火弹,砰的一声,把自己炸得神魂俱灭。”
路明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被烧得焦糊的头发抓成了鸟窝。
难道科学武道这条路走不通?
不,大道殊途同归,骗人的不是道,是雄霸。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温润却难掩惊愕的声音。
“路兄弟,你还好吗?”
聂风站在门口,一袭白衣胜雪,长发飘飘,那是何等的潇洒俊逸。
再看坑里的路明非,就像是从煤窑里刚挖出来的焦尸。
这画面的对比,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哦,是聂兄啊。”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在黑脸衬托下白得刺眼的牙齿。
“死不了,就是悟道出了点岔子,遭了反噬。怎么了,这时候来找我?”
聂风眼角微微抽搐,但他素来修养极好,很快便收敛神色,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路兄弟忘了吗,今日是七月十五,是你我约定好,去凌云窟祭拜安葬家父遗骨的日子。”
路明非一拍脑门,拍下一层黑灰:“看我这脑子,炸懵了。走,现在就走。”
他正好卡在瓶颈期,再练下去也是自爆。
出去透透气,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凌云窟那个地方,地脉特殊,乃是极凶极煞之地,或许能有什么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