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将远处的“火龙口”和“祭火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黄之中,唯有那硫磺的气息,随着晚风时浓时淡地飘来,提醒着三人那片山谷的危险与神秘。
“不能再往前了。”阿木伏在山脊一块岩石后,压低声音,“再往前就到寨子巡山的范围了,晚上有火把,容易被发现。我们从这边下到‘鬼愁涧’,沿着涧底走,可以绕到寨子后山,那里有片老林子,树木密,还有一条废弃的采药小径,直通寨子最东头我家的老屋后面。老屋好久没人住了,可以先藏在那里。”
鬼愁涧,听名字就不是善地。但此刻别无选择。
三人借着最后的天光,小心地攀下陡峭的山坡,进入一条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狭窄山涧。涧底乱石嶙峋,水流湍急冰冷,两侧是湿滑长满苔藓的峭壁。他们紧贴着石壁,在昏暗中摸索前进,不时有冰冷的水花溅到身上。阿木熟悉路径,在最前引路,用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探路,避开深潭和松动石块。觉明殿后,警惕着后方和头顶的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涧谷渐宽,水流也平缓了些。前方出现一片倾斜向上的山坡,坡上覆盖着茂密的、树龄古老的原始森林,黑暗中如同一堵巨大的黑色城墙。
“从这里上去,穿过林子,就到我家老屋后了。”阿木指着山坡,“林子很密,晚上没人敢进,说有‘老林子精’。但我们小心点,应该没事。”
“老林子精”是什么,阿木也说不清,只说是祖辈传下来的禁忌。三人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林子果然茂密得惊人,巨大的树干盘根错节,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林内一片漆黑,只有些许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下的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夜鸟被惊飞,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阴森。
阿木凭借着记忆和对山林的感觉,在黑暗中辨认着方向。林中没有路,只有厚厚的落叶和纠缠的藤蔓。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唐十八只觉得怀中的离火令似乎微微发热,仿佛这片古老森林中,也蕴藏着某种与“火”相关的、微弱而奇异的能量波动?是靠近火龙洞的缘故,还是这片林子本身有古怪?
忽然,走在前面的阿木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僵住,指着前方左侧一片更深的阴影,声音有些发颤:“那……那是什么?”
觉明和唐十八立刻戒备。顺着阿木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片阴影中,隐约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是野兽的眼睛?还是……
幽绿光芒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缓缓移动起来,无声无息,飘忽不定,并非直线,而是如同烟雾般摇曳,逐渐朝着他们这边飘近!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随着幽绿光芒的靠近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野兽……”觉明低声道,手中短棍横在身前,“都别动,收敛气息。”
唐十八握紧匕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点绿芒。离火令的温热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仿佛在抵御那股阴寒。
绿芒在距离他们约三丈远处停了下来,仿佛在“打量”他们。片刻后,两点绿芒毫无征兆地,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倏然熄灭了。那股阴寒的气息也随之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黑暗。
“走……走了?”阿木心有余悸。
“可能是某种喜阴的瘴气凝聚现象,或者……这片林子有些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觉明没有放松警惕,“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
三人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林子另一头前进。所幸之后并未再遇到异常。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树木渐稀,隐约透出微弱的、来自人类聚居地的光亮——那是寨子里的灯火!
他们终于穿出了“老林子”,眼前是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坡,坡下散落着几十栋依山而建的吊脚木楼,大多黑着灯,只有少数几栋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以及寨子中央空地上燃烧的几堆篝火。木楼之间有小径相连,能看到零星人影走动,隐约传来狗吠和人语声。
这就是黑苗寨子,阿木的家。
阿木带着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寨子最东头,那里果然有一栋比其它木楼更加破旧、明显久无人居的吊脚楼,半边楼板都已腐朽塌陷,被野草和藤蔓半掩。
“就是这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爹娘死后就荒了。”阿木眼中闪过一丝感伤,随即打起精神,“后面有个地窖入口,被柴堆挡着,应该还能用。”
他们拨开枯败的柴草,果然发现一块盖着厚木板的地窖门。木板已经朽坏,轻轻一拉就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洞口,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土腥气涌出。
觉明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短小火把(光线暗,烟少),率先下去探路。地窖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个破损的陶罐和一堆不知什么动物的骨骸,角落还算干燥。确认安全后,唐十八和阿木也依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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