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15章 大军开拔

灵武城仿佛一张逐渐拉满的弓，肃宗的决心与张镐等人的推动，使得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诏令一道道发出，粮秣军械从各方仓廪调集，朔方、河西诸军频繁调动，连职方司这原本清冷的衙署，也终日被前来调阅文书、核对地图的军将吏员踏破门槛。

唐御依照对康黛娜的承诺，亦是恪守自己的职责，将职方司所能整理出的、关于叛军在河东、河北的兵力部署、关隘险要、粮道辎重等信息，分门别类，尽可能详尽客观地呈报上去。同时，他也并未隐瞒自己的担忧，在数份关键情报分析之后，都附上了“叛军主力未损，坚城难下，需防顿兵挫锐”、“河北虽乱，然史思明根基尚固，急切难图”等警示之言。

这些警示，在张镐等人看来，无疑是保守怯战的杂音，几次在朝议上被不点名地批评为“挫伤锐气”。但唐御依旧坚持。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无法改变大局，但求问心无愧，也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困境，留下一份“早有预警”的记录。

在这片喧嚣与躁动中，一封来自平凉方向的密报，悄然送到了唐御的案头。送信的是职方司安插在那边的一名老练斥候，信的内容让唐御精神一振——他们在泾水下游的一处荒村，找到了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的严明！

他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唐御几乎要立刻起身赶往平凉。但他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眼下灵武即将大举用兵，职方司事务繁杂，他这个主事若在此时离开，必引人注目，甚至可能被攻讦为“临阵脱逃”。且严明既然已被找到，性命无虞，疗伤之事，交给可靠之人更为妥当。

他立刻唤来杜有邻，将情况告知，请他秘密安排两名绝对可靠、略通医术的心腹，携带药物，速往平凉接应严明，务必将其安然带回灵武。

“先生放心！此事某亲自去办，定将严校尉平安带回！”杜有邻深知严明对唐御的重要性，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

送走杜有邻，唐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不少。他走到窗边，望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军士，心中思绪翻涌。严明还活着，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但灵武这艘已然起航的战舰，正驶向未知的惊涛，前方是建功立业的机遇，也是粉身碎骨的风险。

几日后，行辕传出明确旨意：以天下兵马元帅、雍王李适（肃宗长子）为名义上的统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实际总揽全局，率朔方、河西、陇右及诸道兵马共十五万，东出讨贼，首要目标，收复长安！同时，令李光弼自太原出井陉，北击范阳，牵制史思明。

战略已然定下，再无回转余地。

出征前夜，灵武城内灯火通明，人喧马嘶，充斥着大战前的紧张与躁动。唐御被召至行辕，参与最后一次军议。

大殿内，烛火通明，将帅云集。郭子仪一身戎装，虽年事已高，却依旧威风凛凛，目光扫过众将，不怒自威。李适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张镐等文臣则面色肃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唐御作为职方司主事，奉命最后一次陈述敌情。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执长杆，声音清晰而冷静，将叛军在长安周边的兵力分布、主要将领、城防弱点、以及可能的援军路线，一一指明。他的分析基于数月来的情报积累，细致入微，连郭子仪也频频颔首。

“……综上，叛军虽众，然其主力分散，安庆绪与严庄等人坐守洛阳，与长安安守忠部并非铁板一块。我军若能速战，切断长安与洛阳联系，则长安可图。然需警惕史思明自范阳来援，以及叛军倚仗城高池深，负隅顽抗。”唐御最后总结道，依旧不忘加上警示。

“唐主事所虑，不无道理。”郭子仪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压下了殿内些许躁动，“然战机稍纵即逝！陛下委以重任，我等唯有奋勇向前，克复京师，以安天下之心！各军需依令而行，奋勇杀敌，不得有误！”

“谨遵元帅将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军议结束，众人散去。唐御落在最后，正要离开，却被郭子仪叫住。

“唐小子，”郭子仪屏退左右，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低声道，“你方才所言，老夫记下了。放心，老夫非是鲁莽之人。此番进军，自有分寸。你在灵武，稳住职方司，后方情报，至关重要！”

“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军提供支持！”唐御郑重承诺。郭子仪的私下表态，让他心中稍安。这位老帅，并非一味冒进之人。

走出行辕，夜风凛冽。唐御回头望去，只见郭子仪依旧站在殿前，仰望着星空，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如同定海神针。

明日，大军即将开拔。帝国的命运，无数人的生死，都将系于这场倾力一击。

唐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向着职方司走去。他的战场，在后方，在那无数纷繁复杂的情报与文书之中。他必须确保这双眼睛，足够明亮，足够敏锐，为前线的将士，照亮征途，避开陷阱。

砥柱中流，暗流汹涌。他所能做的，唯有坚守。

喜欢唐制请大家收藏：(www.071662.com)唐制小米免费小说网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