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9章 破局之翼

太原受挫引发的朝堂风波，并未如某些人期盼的那样迅速演变成对郭子仪的清算，反而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暂时僵持。

肃宗虽未明确斥责房琯等人的攻讦，却也未采纳他们临阵换将或更改战略的激进主张，只是下诏切责仆固怀恩，令其戴罪立功，同时严令郭子仪务必确保河东防线稳固，并督促河北李光弼加强攻势。

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实则维护了郭子仪的主导地位和既定战略。李泌与部分支持郭子仪的官员在其中斡旋功不可没，而唐御那份及时、客观的军情分析，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肃宗的判断。

然而，暗流依旧汹涌。房琯等人虽暂时偃旗息鼓，但不满的种子已然播下，只待下一个契机。唐御深知，被动防守绝非良策，他需要主动破局，用无可辩驳的功绩来巩固职方司的地位，也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喘息空间。

机会来自于职方司持续不断的情报渗透。一条来自河北深州的密报引起了唐御的注意：叛军大将史思明麾下的一员汉人副将，名叫张忠志，因其麾下部卒劫掠时误杀了史思明宠爱的一名胡人小校，被史思明当众鞭笞羞辱，并扬言要削减其兵权。张忠志心怀怨望，其部下亦多有不满。

“史思明性情暴戾，御下严苛，与安禄山亦有嫌隙。此乃天赐良机！”唐御眼中精光一闪。张忠志官职不高，但若能成功策反，其意义重大——这将是“楔心之策”第一个实质性成果，不仅能打击叛军士气，更能为后续更大规模的策反打开缺口。

他立刻将这条情报连同自己的策反计划，密报李泌。李泌对此极为重视，亲自与唐御商议细节。最终决定，由职方司挑选精干机敏之人，携带重金和肃宗的秘密诏书许诺反正后官职、赏赐，潜入深州，接触张忠志。

人选成了难题。此事风险极高，需胆大心细，更需对河北形势有所了解。

“先生，让某去吧！”严明主动请缨，他伤势已大致痊愈，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某曾在河北从军，对那边情形略知一二，更兼一身武艺，或可应对突发状况。”

唐御有些犹豫，严明是他最得力的臂助，更是过命的交情，此行凶险万分……

“先生，职方司不能只躲在后方分析文书！此等建功立业、报效朝廷之机，某若退缩，枉为男儿！”严明态度坚决。

看着严明坚定的眼神，唐御知道无法拒绝。他重重拍了拍严明的肩膀：“一切小心！事若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我等你回来！”

计划周密后，严明带着两名精心挑选的斥候，化身成贩卖药材的商贩，混入了前往河北的队伍。他们携带的药材中，巧妙地隐藏着金饼和密信。

接下来的日子，对唐御而言是一种煎熬。他表面上依旧沉稳地处理着职方司的各项事务，推动着其他几条情报线的运作，甚至协助李光弼部规划了一次对叛军粮道的成功袭击，但内心的焦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数次推演严明可能遇到的状况，设想着接应和补救的方案。

时间一天天过去，深州方向却杳无音信。朝中关于河东战事不利的议论虽被压下，但暗地里的流言并未止息，甚至有人开始揣测职方司的“楔心之策”是否只是纸上谈兵，劳而无功。房琯等人看唐御的眼神，也愈发带着审视与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在唐御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启动备用方案时，灵武城外的秘密联络点，终于传来了消息——不是严明，而是跟随他前去的一名斥候，身负重伤，拼死逃回！

“严……严校尉他……”那斥候气息奄奄，“我们……我们见到了张忠志，他……他确有反正之意，但……但被史思明的巡查队发现了！严校尉为掩护我们……引开了追兵……生死……不明……”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唐御瞬间脸色煞白。严明再次陷入绝境！

然而，那斥候接下来的话，却让唐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但张忠志……他……他让我们带话……若朝廷能……能救他出深州，他愿……愿率部归顺……并……并献上史思明部的布防图……”

功败垂成！严明生死未卜，但策反的线头却握住了！只是这救人的难度，无异于虎口拔牙！

唐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立刻将情况密报李泌。李泌闻讯，亦是又惊又忧。救，风险巨大，可能赔上更多人手，甚至引发外交纠纷；不救，则前功尽弃，更寒了潜在归顺者之心，严明亦可能白白牺牲。

“必须救！”唐御斩钉截铁，“不仅为张忠志，更为严校尉！而且，此事若成，其效应将远超一次军事胜利！可极大鼓舞我方士气，沉重打击叛军军心！”

李泌沉吟良久，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御：“你待如何救？”

唐御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不能动用大军，只能智取。请先生准许下官，动用康黛娜的胡商网络！他们熟悉河北路径，且有办法混入城池。下官愿亲自前往协调！”

“你亲自去？”李泌眉头微蹙，“太危险了。”

“下官与严校尉，与张忠志，皆有过接触，了解内情。且下官身份特殊，必要时或可随机应变。此事关乎战略大局，非下官亲往，难以放心！”唐御态度坚决。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坐视。

李泌凝视他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我便准你此行！所需人手、财物，皆可调用。但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陛下那里，我去分说！”

“谢先生！”唐御躬身一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回到职方司，迅速做了安排，将日常事务暂交杜有邻代为处理。随后，他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未带任何显示身份的印信，只怀揣着李泌的手令和康黛娜联络的信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灵武城。

城外，阿财已带着一队乔装改扮的胡商护卫在约定地点等候。康黛娜一身男装，骑在马上，看到唐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走吧，时间紧迫。”

唐御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灵武城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策马扬鞭，向着危机四伏的河北之地，疾驰而去。

这一局，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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