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拾荒者三人的搀扶下,林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凉死寂的大地上。脚下是冰冷的、混合着金属碎屑和灰白色尘埃的沙砾,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凹痕。空气沉闷,带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远处的低矮建筑群在昏暗天光下,如同匍匐在灰色画布上的丑陋积木,由各种扭曲的金属板、巨大的兽骨、风化的石块和不知名的粘合物胡乱搭建而成,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顽强的、挣扎求生的气息。
离得近了,能看清聚居地的外围,竖立着一圈粗糙的、由锈蚀金属条和尖锐骨刺编织而成的篱墙,勉强算作防御。几个同样衣衫褴褛、手持简陋骨矛或生锈铁片的人影在篱墙缺口处晃动,看到拾荒者三人搀扶着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陌生人回来,立刻发出了急促的、带着明显警惕意味的呼喝。
拾荒者——通过路上模糊的手势交流,林夜知道他自称“老库克”——连忙松开搀扶林夜的手,快步上前,用那拗口的语言急切地解释着,不时指向林夜,又指向来路方向,最后做了个击杀的动作。
守卫们脸上的警惕稍缓,但仍带着审视。其中一人,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独眼中透着精悍的光头壮汉,推开老库克,走到林夜面前,上下打量。林夜能感觉到,这壮汉体内气血远比老库克等人旺盛,似乎经历过某种粗浅的锻炼,但同样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混杂在气血中的、与空气中惰性能量相似的、但更加凝实活跃的“虚源”气息。这气息驳杂,远不如他从魔物体内通过“噬魂令”提炼出的精纯,但确实存在。
壮汉伸出手,似乎想检查林夜的状况。林夜眼神平静地与其对视,没有躲闪。壮汉的手停在林夜肩头,触感粗糙有力,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林夜体内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血,以及经脉中传来的、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战士”或“病患”都不同的破碎与死寂感,眉头紧锁。
“外来者?怎么进来的?”壮汉开口,声音沙哑,说的是同一种语言。他当然不指望林夜能听懂,更多是自言自语。
老库克又在一旁比划着解释,指着林夜,又做了个“从天而降”的夸张手势,然后指指魔物来袭的方向,又做了个击杀的动作,最后指着林夜额头和身上的血污,表情充满敬畏。
“杀了两只‘腐爪蜥’?就凭他这快死的样子?”另一个守卫嗤笑,显然不信。
独眼壮汉摆摆手,制止了同伴的质疑。他深深看了林夜一眼,从林夜那平静的眼神、即使重伤濒死也自然流露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以及身上那些伤口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让他本能感到心悸的奇异气息(寂灭剑意与混沌道韵的残留),他做出了判断。
“带他去老瘸子那里。是死是活,看他的命。”独眼壮汉对老库克说道,又警告性地看了林夜一眼,“别惹麻烦,否则,扔出去喂蜥蜴。”
老库克连连点头,和另一名男子重新搀起林夜,女子则抱着老库克那个破烂的、此刻被盖得严严实实的筐,一行四人,在守卫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穿过简陋的篱墙缺口,进入了聚居地内部。
内部比外面更加拥挤、混乱。狭窄的、蜿蜒曲折的“街道”上,泥泞不堪,混杂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污物。两侧是更加低矮破烂的窝棚,大多由金属板和兽皮搭成,缝隙里塞着脏污的布条和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汗臭、霉味、血腥以及某种劣质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
许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居民蜷缩在窝棚门口或角落,看到老库克等人带着一个明显重伤的陌生人进来,大多只是投来漠然或好奇的一瞥,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忙着自己手里永远也忙不完的活计——修补工具、鞣制兽皮、分拣从外面捡回来的破烂,或者只是呆呆地坐着,节省体力。孩子很少,即便有,也大多瘦骨嶙峋,安静得可怕,眼神过早地失去了孩童的光彩。
这是一个在生存边缘挣扎的群体,资源匮乏,希望渺茫。林夜能清晰感受到这里弥漫的绝望与麻木,与他曾经经历过的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不同,这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彻底的、对“存在”本身的艰难维系。
老库克三人搀扶着林夜,来到聚居地深处,一座相对“宽敞”些的窝棚前。这座窝棚用几块巨大的、锈蚀的金属板搭建,缝隙用混合了骨粉的灰白色泥浆封住,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当门帘。窝棚旁边,堆着一些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植物根茎,以及几个散发着怪味的瓦罐。
“瘸爷!瘸爷!救人!”老库克掀开门帘,朝里面喊道。
窝棚内光线昏暗,仅靠墙壁上一个小孔透入的天光照明。地上铺着几张还算完整的兽皮,一个头发花白、乱如蓬草、左腿齐膝以下空荡荡、依靠一根扭曲金属拐杖支撑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用石头和木板搭成的“桌子”前,摆弄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和几株干枯的草药。老者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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