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中度过。敢死队带回的弹药像一剂强心针,但药效过后是更深的忧虑。每个人都清楚,这点补充对于即将到来的恶战,不过是杯水车薪。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比前一天更早,更密集的炮火就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小鬼子的报复来了。炮击的强度和密度都远超以往,仿佛要将整个主阵地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间隙。大地在疯狂颤抖,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和被炸碎的肢体被气浪抛向空中。
李啸川所在的观察哨在第三次剧烈震动后,顶部支撑的木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的泥土和碎木落下。
“营长!这里太危险了!快转移!”小石头焦急地喊道,脸上毫无血色。
李啸川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他看了一眼外面被火光和硝烟笼罩的阵地,知道观察哨已经失去了作用。
“撤!”他果断下令,带着小石头和营部人员迅速撤离到后面一条相对坚固的交通壕里。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当炮声终于稀疏并最终停止时,整个主阵地已经面目全非。战壕多处被炸平,防炮洞大量坍塌,原先的工事轮廓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血腥味,以及一种**被烧焦的糊味。
阵地上死寂一片,仿佛所有人都被这轮炮火吞噬了。
“还有人吗?还有能喘气的没得?”李大力从一堆泥土里挣扎着爬出来,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声嘶力竭地喊道。
短暂的沉寂后,残破的工事里开始陆续有人影晃动,咳嗽声,呻吟声,以及挣扎着爬出来的声音。
“有……”
“连长,我还活着……”
“狗日的小鬼子……”
声音虚弱,但还活着。
赵根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活埋了又挖出来,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泥土和一段滚烫的枪管(不知道是谁的),晃了晃头,泥土从头发上簌簌落下。他第一时间摸了摸胸口,那面“死”字旗还在。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旁边。张黑娃也被埋了半截,正骂骂咧咧地往外爬,他的伤腿似乎更糟了,动作十分艰难。孙富贵所在的机枪掩体幸运地没有被直接命中,但他也被震得七荤八素,正使劲拍打着机枪上的泥土。
“清点人数!抢救伤员!准备战斗!”李啸川的声音在交通壕里响起,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开始自救和互救。很多人带了伤,被震伤的,被弹片划伤的,被坍塌工事砸伤的。杨桂枝和几个卫生兵的身影在废墟和硝烟中穿梭,她们的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污和血渍,动作却依旧迅速。
王秀才也从掩体废墟里爬了出来,他的眼镜碎了一片,脸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顾不得这些,帮着将一个被木头压住腿的士兵拖了出来。
粗略清点,经过这轮疯狂的炮击,还能战斗的人员已经不足八十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工事损毁超过七成。
就在这时,前方观察哨(已经转移到交通壕前端)传来了嘶哑的喊声:“鬼子!鬼子上来了!”
所有人心里一紧,立刻扑向还能使用的射击位置,或者干脆就趴在炸塌的战壕边缘。
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可以看到至少两个中队,近三百名鬼子,排着更加密集的进攻队形,在数挺重机枪和更多掷弹筒的掩护下,如同移动的黄色浪潮,向着主阵地压了过来。他们显然认为经过如此猛烈的炮击,守军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冲锋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队形也更密集。
“稳住!放近了打!”李啸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机枪看准了打!步枪手瞄准军官和机枪手!手榴弹准备好!”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鬼子皮靴踩踏地面的沙沙声和越来越近的嚎叫声。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鬼子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打!”
随着李啸川一声令下,残存的火力点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孙富贵操控的歪把子率先喷出火舌,这次他弹药相对充足,扫射得更加酣畅淋漓,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扫倒。
另外几挺侥幸未被摧毁的轻机枪也相继开火,形成交叉火力。
“砰!砰!砰!”步枪手们冷静地瞄准射击,专打显眼的目标。
赵根生瞄准了一个挥舞着军刀的鬼子少尉,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鬼子少尉身体一震,军刀脱手,仰面倒下。
张黑娃因为腿伤无法长时间站立射击,他就趴在战壕里,将手榴弹一个个拧开后盖,放在手边,看到鬼子进入投掷范围,就奋力扔出去。他的臂力惊人,手榴弹扔得又远又准,在鬼子人群中爆炸,有效地阻滞了他们的冲锋。
鬼子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滞,纷纷卧倒还击。他们的火力依旧凶猛,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守军阵地上,掷弹筒的榴弹也不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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