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阵地,寒风比前一夜更加刺骨。阵地上没有篝火,只有零星的手电筒光柱在晃动,那是卫生兵还在寻找和救治伤员。士兵们挤在残破的工事里,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沉默地咀嚼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李啸川召集了李大力、张宝贵、王铁生以及代理三连长的副连长,在几乎被炸塌的营部掩体里开会。掩体里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光线摇曳,映照着几张疲惫而严峻的脸。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啸川的声音沙哑,“我们还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二十人。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五发,机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一百发,手榴弹……只剩三十多颗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这些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团部那边……”王铁生刚开口,就被李啸川打断了。
“指望不上了。小石头傍晚又去了一次,连团座的面都没见到,只带回一句话,‘坚守待命’。”李啸川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和无奈。
“狗日的!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张宝贵忍不住骂了一句。
“骂也没用,”李大力叹了口气,“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
“营长,你说咋个办嘛?我们听你的!”代理三连长的副连长说道,他脸上还带着白刃战留下的血痕。
李啸川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缓缓说道:“守,是守不住了。没有弹药,我们就是活靶子。等到天亮,鬼子一顿炮火,再来一次冲锋,我们就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那……撤?”王铁生试探着问。
“不能撤!”李啸川斩钉截铁,“一撤,督战官的枪子儿第一个崩了我,然后就是溃败,谁也活不了。而且,丢了主阵地,责任我们担不起。”
“那咋个搞?”张宝贵急了。
李啸川蹲下身,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鬼子白天进攻也伤亡不小,他们占了优势,晚上警惕性可能会降低。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主动出击,搞他一下子!”
“夜袭?”几人都是一惊。
“对!”李啸川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鬼子刚占领前沿阵地不久,工事不完善,部署也可能有漏洞。我们组织一支敢死队,趁夜摸过去,目标不是杀伤多少鬼子,而是搞弹药!特别是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弹药!”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夜袭鬼子坚固的阵地,无异于虎口拔牙。
“太危险了……”王铁生犹豫道。
“留在阵地上等死更危险!”李啸川盯着他,“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搞到弹药,我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或许能有转机。搞不到,大不了就是个死,也比窝囊死强!”
李大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营长说得对,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我带人去!”
“不,我去!”张宝贵抢着说,“我的一连伤亡最重,我对不起弟兄们,我去!”
“我去!”
“我去!”
几个军官都争了起来。
“别争了!”李啸川低喝道,“大力,你留下指挥全局。宝贵,铁生,你们阵地不能没人。三连伤亡相对小点,体力也保存一些,从三连和营部还能动的人里挑。我亲自带队!”
“营长!这不行!”几人异口同声反对。营长亲自带队夜袭,太冒险了。
“执行命令!”李啸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比你们更熟悉鬼子的套路。就这么定了!”
计划迅速制定。敢死队由李啸川亲自带领,从三连和营部挑选了二十名身手好、胆大心细的老兵和精锐士兵。赵根生、张黑娃(尽管腿伤,但他死活要去)、孙富贵都被选入。王秀才得知消息后,竟然也主动要求参加,被李啸川拒绝了,让他留在营地协助李大力。
敢死队队员们默默准备着。他们检查了手中最好的武器——大多是上了刺刀的步枪,少数人配了大刀。每人只带少量保命子弹,主要依靠冷兵器和小鬼子自己的手雷。他们用锅底灰涂抹了脸和手,尽量消除反光,扎紧绑腿和腰带,避免发出声响。
夜里十一点左右,天色漆黑,寒风呼啸,正好掩盖行动的声音。李啸川带着敢死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主阵地,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向着鬼子占据的前沿阵地摸去。
赵根生紧跟在李啸川身后,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直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紧张和一种莫名的兴奋。他左手紧紧握着步枪,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两颗从战友遗体上找到的手榴弹。张黑娃瘸着腿,但动作依旧敏捷,他手里握着他那把宝贝大刀,眼神像夜行的猎豹。孙富贵则端着一支三八式,刺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经验丰富,负责殿后和警戒。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埋设地雷的区域,绕过白天战斗留下的弹坑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远处,鬼子阵地上隐约有篝火的光亮,偶尔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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