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暗中的冰山露出一角,真正的猎手不会急于欢呼,而是会屏息凝神,等待整个庞然巨物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像一只撕裂夜空的铁翼黑鸦,裹挟着漳河的腥风与水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重重地撞入了沉寂的皇城。
萧彻并未安寝。他独自待在御书房内,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的手指正点在漳河流域,眸色深沉如夜。当德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捧着那封染着泥污与暗红血迹的密报冲进来时,他执笔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他平静地拆开火漆,目光快速扫过“枭”那简练却字字惊心的汇报:沈文谦重伤濒危,于山洞中找到,手握半块“青鸢”衣角,胸前有“雷火刺”创伤……
“雷火刺”……青鸢……
萧彻的指节微微泛白。即使早有预料,当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时,那股蛰伏在帝王心底的、冰冷的杀意,依旧如同出鞘的寒刃,瞬间盈满殿宇。
【他们果然动手了。】他眼底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凝聚,【而且,用的是‘雷火刺’……看来,藏在枢密院的那只‘青鸢’,地位不低。】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断:
“传朕密令:北疆大营,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沈文谦,所需药材由朕的内库直接调拨,太医院选派精通外伤与毒理的太医,即刻秘密前往!沈文谦生还的消息,列为最高机密,胆敢泄露者,诛九族!”
“令‘夜不收’扩大搜索,沿着那半块衣角的线索,给朕深挖!朕要知道,是‘青鸢’的哪一只爪子,伸到了朕的粮道上!”
“着令暗卫,启动对枢密院所有在职官员,尤其是能接触到此次粮草转运路线及兵力配置文书之人,进行秘密排查!重点注意近期行为异常、或有不明来源大额钱财进项者!”
一道道指令如同无形的波纹,以御书房为中心,向着帝国的各个角落急速扩散。庞大的国家机器,在帝王的意志下,开始针对那隐藏的毒瘤,悄然运转起来。
宸熹宫。
沈妙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如同过去几日一样,准备开始梳理那些零碎而无用的消息。她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被反复打磨的礁石,坚硬而沉默。
就在她刚拿起那本记载着“青鸢卫”野史的旧书时,殿外传来了玲珑刻意压低的、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娘娘!娘娘!”
沈妙心头莫名一跳,霍然抬头。
玲珑几乎是扑进来的,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北疆……北疆密报!老爷……老爷他……找到了!还活着!”
“嗡”的一声,沈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找到了?还活着?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僵冷的意识里炸开,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她猛地抓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是德安公公身边的小路子偷偷递来的消息!老爷受了重伤,但被北疆的‘夜不收’及时找到了,已经送回大营救治了!皇上下了严令,不惜代价!”玲珑哭着说道,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沈妙。她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却不是崩溃,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后的虚脱。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
【活着……还活着……】她内心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灵魂里。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中,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光亮。
良久,她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情绪,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问道:“父亲……伤得如何?具体情形可知?”
玲珑摇了摇头:“小路子只知道老爷重伤,具体情况是最高机密,他探听不到。只说皇上极为重视,连太医都秘密派出去了。”
沈妙的心又提了起来。重伤……“夜不收”口中的重伤,恐怕非同小可。但无论如何,活着,就有希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获救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围绕“青鸢”的斗争,将进入更激烈、更危险的阶段。萧彻封锁消息,派出太医,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姿态——他决定插手到底了。
【他这次……动作倒是快。】她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无论如何,他救了父亲。
她弯腰捡起那本掉落的旧书,轻轻拂去灰尘。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小字上——“枢密院,或有遗羽”。
父亲遇袭的真相,必须查清!“青鸢”的爪子,必须斩断!
她知道,自己不能仅仅依赖萧彻。她必须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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