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成长,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绝望。当软肋化为铠甲,便是利剑出鞘之时。”
萧彻离去后那沉重的殿门闭合声,像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沈妙最后一丝软弱的退路。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被冰雪封冻的雕像,唯有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块刻着“青鸢”图案的木牌,冰冷的触感沿着指骨蔓延,刺醒了她近乎麻木的神经。
父亲生死未卜的焦灼依旧像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但那灭顶的绝望,却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取代了。萧彻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前朝余孽”、“青鸢”、“打击你,扰乱朕”……每一个字都像锤子,将她过去的认知砸得粉碎,又将碎片强行熔铸成新的形状。
【原来,我一直都在井底。】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那片天。】
恨萧彻吗?或许还有。但此刻,那股恨意不再盲目,而是如同淬火的精铁,变得冰冷而锋利,对准了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名为“青鸢”的敌人。是“他们”将父亲推入了险境,是“他们”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地!这笔账,必须血偿!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却如同被擦亮的寒刃,锐利得惊人。
“玲珑!”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直守在殿外、忧心如焚的玲珑闻声立刻推门而入,看到沈妙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有幽火在燃烧。
“娘娘!”
“两件事。”沈妙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失控的人不是她,“第一,动用我们宫外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漳河事件的所有细节!我要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袭击者是谁,有什么特征,现场留下了什么线索!不要怕花钱,不要怕暴露,我要消息,越快越好!”
“第二,”她拿起那块木牌,递给玲珑,“把这个图案临摹下来,想办法递给我们能接触到的、所有可能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悬赏!重赏!我要知道这个图案代表什么,谁在使用它,任何相关的信息,哪怕只是传言,都要!”
玲珑被她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震慑,不敢有丝毫犹豫:“是!奴婢立刻去办!”
“还有,”沈妙叫住她,目光深沉,“告诉小栗子,好好养伤。他的仇,本宫记着,会替他报。”
玲珑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安排完这些,沈妙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鬓发散乱、却眼神如孤狼般狠厉的自己,缓缓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将纠结的发丝梳通,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洗去泪痕,未施脂粉,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哭够了,也疯够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从现在起,沈妙,你不能再是任何人的棋子,更不能是任何人的软肋。你要成为执棋的人,也要成为……最坚硬的铠甲。】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她没有再写那些忧心忡忡的陈情疏,而是开始梳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青鸢”的一切蛛丝马迹。从柳如烟的西南秘香,到那封伪造的家书,再到小栗子的遭遇和那块木牌……她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起来,寻找这个神秘组织的行事规律和可能的目标。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如同螳臂当车。但她更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动起来,哪怕只是在黑暗中盲目地挥拳,也要搅动这一潭死水!
就在沈妙暗中全力追查“青鸢”线索的同时,北疆,漳河沿岸。
夜色如墨,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在陡峭的河岸与密林间无声穿梭,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如同融入了这危险的夜色。这便是北疆主帅蒙挚麾下最精锐的斥候——“夜不收”。
为首的队长代号“枭”,他蹲在一处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后,锐利的目光扫过脚下奔腾的河水,以及河岸上那些狼藉的、被遗弃的车辆碎片和零星血迹。
“头儿,下游三十里都搜遍了,没发现沈大人的踪迹。”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至他身边,低声道,“河水太急,若是落水,恐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军令。”“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硬,“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次袭击太干净了吗?”
他站起身,指向河岸某处:“看那里,车辆倾覆的痕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横向的力量强行推翻,不像是普通水匪或山贼的手法。还有这些箭簇……”他弯腰捡起半截埋在泥里的、造型奇特的断箭,“制式不像戎狄,也不像我们大梁的。”
另一个“夜不收”成员凑近仔细查看,低呼:“这箭镞……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穿透力极强!难道是……‘青鸢’的‘破甲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