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总是先收起毒牙,伪装成无害的藤蔓。”
浮光锦的料子,在略显晦暗的晨光下,依旧流转着一种过于靡丽华彩的光泽,捧在宫女手中,像一团凝固的、不合时宜的艳霞。沈妙扶着玲珑的手,步履平稳地走在通往长春宫的宫道上,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着一丝冰冷的锐光。
长春宫位置偏远,陈设也如其主人一般,力求素雅清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寒素。与如今宸熹宫隐隐的煊赫相比,这里冷清得像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听闻宸贵妃驾到,陆清雪显然有些意外,但她很快便迎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弱不胜衣、我见犹怜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裙衫,发间只簪一朵小小的绒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又隐含不安的神情。
“臣妾不知贵妃姐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姐姐恕罪。”她敛衽行礼,声音柔婉,姿态放得极低。
沈妙虚扶了一下,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浅笑:“妹妹不必多礼。本宫早就该来看看你了,只是近日宫务繁杂,又兼……家中父亲出了些变故,一时抽不开身。今日得空,特来看看妹妹可还缺什么短什么。”她目光扫过院内略显单调的陈设,语气带着关切,“妹妹如今已是妃位,这长春宫,未免也太清简了些。”
【装,接着装。】沈妙内心冷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陆清雪引着沈妙入内,亲自奉上茶,闻言眼圈微红,更显楚楚可怜:“劳姐姐挂心。臣妾性子喜静,觉得这样……就很好。倒是姐姐,听闻沈大人遭遇不幸,臣妾心中亦是万分难过,只恨自己人微言轻,不能为姐姐分忧……”她说着,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
“妹妹有心了。”沈妙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语气平淡,“父亲吉人天相,已然寻回,虽重伤在身,但性命无碍,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清雪执壶添茶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苍天保佑!”她拍着胸口,仿佛真心为沈妙高兴,【沈文谦竟然没死?!“青鸢”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这清晰的心声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沈妙所有的侥幸!果然是她!她果然与“青鸢”有关!而且听这口气,她对父亲遇袭的内情一清二楚!
沈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面上不动声色,轻轻吹了吹茶沫,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是啊,本宫也觉庆幸。说起来,父亲能获救,还多亏了北疆的‘夜不收’将士。他们在现场,还找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她放下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陆清雪脸上,不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陆清雪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哦?不知……是什么东西?”
“半块衣角。”沈妙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料子普通,但上面绣着的图案,倒是别致,像是一只……青色的鸟儿。妹妹久在宫中,见识广博,可曾见过此种纹样?”
“哐当——”
陆清雪手中的茶壶猛地脱手,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将她月白的裙摆洇湿了一大片,她也恍若未觉。她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上三分,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骤然收缩。
【衣角!青鸢图案!他们竟然找到了这个!完了!】她内心一片尖啸般的恐慌,【福全那个蠢货!办事不力!】
“妹妹这是怎么了?”沈妙故作惊讶,取出自己的丝帕递过去,“可是烫着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陆清雪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起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臣妾……臣妾一时手滑,惊扰了姐姐,臣妾罪该万死!”她接过帕子,胡乱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手指抖得厉害。
“无妨。”沈妙看着她狼狈惊慌的模样,心中冷意更甚。她站起身,走到陆清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妹妹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还是……想起了什么关于那‘青鸟’图案的事情?”
陆清雪猛地抬头,对上沈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了什么!她在试探我!不行!我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臣妾……臣妾不知……”陆清雪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臣妾从未见过什么青鸟图案……许是……许是姐姐看错了……”
“看错了?”沈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或许吧。不过,这等来路不明的东西,出现在粮草被劫的现场,皇上已是龙颜大怒,下令三司彻查。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她刻意加重了“三司彻查”和“水落石出”几个字,看着陆清雪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掉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