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四等人制与民族矛盾
一、大都的红墙与灰瓦
至元二十三年的大都,红墙高耸,将皇城与市井截然分开。墙内,蒙古贵族穿着貂裘,在暖阁里饮着马奶酒,商议着如何 “管教” 汉人;墙外,色目商人推着香料车穿梭于胡同,汉人工匠在作坊里捶打着铁器,南人小贩则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叫卖着江南的丝绸。
“汉人、南人,就是贱骨头。” 枢密院的蒙古贵族帖木儿在宴会上举杯,酒液溅在锦缎桌布上,“上个月通州的汉人佃户敢抗租,我派了三百骑兵去,当场砍了领头的,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旁边的色目官员阿合马笑着附和:“帖木儿大人说得是。不过对付这些人,光靠砍头也不行,得让他们知道,咱们蒙古人、色目人就是比他们高一等。” 他刚从江南回来,手里攥着新拟的 “括田令”—— 凡汉人、南人占有的良田,超过百亩者,一半充公,分给蒙古贵族。
红墙内的酒气飘不到墙外。城墙根下,汉人老汉正给色目商人修补马车,手指冻得发紫。“大爷,您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学徒小声问,他父亲去年因为 “田亩超标”,被阿合马的人夺走了三亩地,如今还在牢里。
老汉叹口气,往车轴上抹了把油:“熬着吧。当年辽金也这么折腾,不也没撑多少年?” 他抬头望着红墙,墙头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极了蒙古兵的刀。
二、江南的桑蚕与血
江南的桑田绿得发亮,可蚕农的心却比腊月的冰还冷。至元二十五年,忽必烈下旨:“江南包银,每户年纳二两”,这比南宋时的赋税翻了一倍。更狠的是 “括田令”—— 江南的汉人地主,凡田产超过百亩,半数要划归蒙古勋贵。
绍兴府的沈万山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有千亩桑田,织出的绸缎专供皇宫。可 “括田令” 一下,他的田被划走五百亩,分给了蒙古千户脱脱。沈万山气得吐血,却只能笑脸相迎,给脱脱送了十匹云锦,才保住剩下的田产。“这哪是括田,是抢啊!” 他对着账房先生骂,“我祖父当年跟着岳飞抗金,打下的家业,就这么被这群蛮夷分了!”
账房先生劝道:“东家,忍忍吧。您看隔壁的张大户,不就因为抗旨,被抄家了吗?”
张大户的家就在沈万山隔壁,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十天前,蒙古兵以 “抗缴包银” 为由,烧了他的宅院,全家三十口,只逃出个吃奶的婴儿。婴儿被沈万山收养,夜里哭起来,总像在喊 “爹”。
桑田边的蚕室里,蚕农们正埋头摘茧。阿秀的丈夫去年被抓去修运河,至今没回来,她带着三岁的儿子摘茧,手指被蚕茧磨出了血。“沈老爷,听说朝廷要征‘丝料’,每户缴五斤蚕丝,这让咱们怎么活?”
沈万山别过脸,不敢看她。他刚接到消息,朝廷要加征 “江南盐引”,盐价涨了三倍,连蚕农都吃不起盐了。
夜里,沈万山的账房里亮起灯。几个汉人地主聚在这儿,压低声音商议:“与其等着被抄家,不如反了!” 沈万山犹豫着,他想起张大户的焦土,又想起怀里婴儿的哭声。
“再等等。” 他说,“等开春,蚕结了茧,咱们有了钱,再联合浙东的方国珍,胜算更大。”
可没等到开春,蒙古兵就来了。脱脱听说沈万山私藏兵器,带着兵包围了桑田。阿秀抱着儿子躲在桑叶堆里,看着蒙古兵把沈万山绑走,看着桑田被马蹄踏烂,看着蚕室燃起大火 —— 那些即将破茧的蚕,就这样被烧死在茧里。
“娘,蚕为什么不出来?” 儿子问。
阿秀捂住他的嘴,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有些茧,永远都等不到破茧的那天了。
三、色目人的算盘
大都的色目商人们,正坐在波斯会馆里算着账。阿合马的亲信,色目人亦思马因拍着桌子笑:“括田令真是好主意!江南的田,咱们色目人也能分一杯羹。” 他刚从平江路回来,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张大户被抄没的田产。
旁边的回回商人乌马儿撇撇嘴:“亦思马因,你别高兴太早。汉人恨咱们比恨蒙古人还甚,上次我去杭州,差点被人扔石头。”
“扔石头?” 亦思马因冷笑,“那是他们没见识。咱们帮蒙古人管钱、收税,蒙古人吃肉,咱们喝汤,总比在西域饿肚子强。” 他掏出一张 “至元宝钞”,“你看,这钞票上印着蒙古文和汉文,可谁都知道,真正管钱的是咱们色目人。”
乌马儿摇摇头:“我听说,江南的汉人在偷偷结社,叫什么‘白莲教’,说‘弥勒佛下凡,改天换日’,你不怕吗?”
“怕什么?” 亦思马因掏出腰刀,“有蒙古人的铁骑在,他们翻不了天。再说,咱们色目人手里有兵权 —— 阿合马大人刚给我拨了五百色目兵,谁敢反,我就屠了谁的村!”
他说的色目兵,是忽必烈特意组建的 “探马赤军”,由色目人组成,专门镇压汉人起义。这些士兵穿着西域的铠甲,骑着阿拉伯马,在江南的稻田里横冲直撞,比蒙古兵更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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