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元初风云
第一节:汉法与旧俗之争
一、开平府的晨雾
至元元年的清晨,开平府的晨雾裹着蒙古包的炊烟,在草原上漫成一片白茫茫。忽必烈坐在新建的宫殿里,手里摩挲着两卷文书:一卷是耶律楚材草拟的《便宜一十八事》,字里行间都是 “定赋税、设科举、兴学校” 的汉法主张;另一卷是蒙古贵族塔察儿递上的《国俗要务》,用蒙古文写着 “分封诸王、千户治军、汉民为奴” 的旧俗清单。
“陛下,” 耶律楚材穿着汉式朝服,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昨日司农司奏报,中原荒地已开垦百万亩,若依汉法推行均田制,不出十年,国库必能充盈。”
坐在对面的塔察儿 “哼” 了一声,他腰间的弯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耶律大人说得轻巧!把草原的牧地分给汉人耕种,咱们蒙古子弟喝西北风吗?依我说,该把汉人编为奴隶,分给诸王当差,这才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忽必烈看着两人争执,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他想起少年时随蒙哥伐宋,见中原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也记得父亲拖雷说过,“草原的马离不开中原的粮草,就像箭离不开弦”。
“塔察儿,” 忽必烈的声音带着威严,“你去过大都吗?那里的汉人商铺比蒙古包还多,他们织的布、酿的酒,咱们蒙古贵族谁不爱用?” 他把《国俗要务》推到一边,“汉地有汉地的活法,草原自有草原的规矩,硬要把草原的法子套在汉地,只会激起叛乱。”
塔察儿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 —— 这位大汗虽有一半蒙古血统,却比谁都懂 “因地制宜” 的道理。他猛地站起来,弯刀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臣告退!但臣坚信,忘了祖宗旧俗,早晚要出事!”
耶律楚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这些人只知骑马射箭,不知民心是铁打的江山。”
忽必烈拿起《便宜一十八事》,在 “设御史台” 一条下画了个圈:“就依楚材先生的意思,先立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分掌行政、军事、监察。告诉阿合马,让他把盐铁专卖的权力交还给中书省,别总想着用西域的法子敛财。”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落在 “中书省” 的匾额上,那三个字是刘秉忠亲笔写的,笔锋里既有蒙古人的刚劲,又有汉人的圆润。
二、阿合马的算盘
大都的市集上,阿合马的商队正在卸货。骆驼驮着西域的香料、波斯的地毯,伙计们吆喝着 “阿大人的货,物美价廉”,引得百姓围拢。没人知道,这些货物一半是用官府的驿站运的,一半是强征汉人的马车拉的。
“大人,中书省又来文书,让您把盐铁司的账本交上去。” 亲信牙剌瓦赤低声说,递上耶律楚材的手令。
阿合马把文书揉成一团,扔进炭盆:“耶律楚材老糊涂了!他懂什么理财?去年陛下要征日本,军饷是谁凑的?是我用色目人的法子,在扬州设市舶司,收的关税!” 他是色目人,跟着忽必烈从西域来到中原,最擅长用商业手段敛财,深得忽必烈信任。
牙剌瓦赤凑近说:“听说耶律楚材要推科举,让汉人读书人当官。要是他们掌了权,咱们色目人和蒙古贵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阿合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让他成了气候。”
几日后,御史台弹劾阿合马 “贪赃枉法、强占民田” 的奏折,全被压在了中书省。阿合马反告耶律楚材 “结党营私、非议国俗”,说他让汉人子弟学蒙古文是 “数典忘祖”,让蒙古子弟学汉文是 “舍本逐末”。
忽必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既需要耶律楚材稳定汉地民心,又需要阿合马充盈国库。一日,他在大明殿召开朝会,让双方当面对质。
“陛下!” 耶律楚材手持账本,声音朗朗,“阿合马在江南征收‘人头税’,百姓家有五口人就要交一两银子,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这不是理财,是竭泽而渔!”
阿合马冷笑:“耶律大人只知读书!如今蒙古大军要守西域、征安南,哪样不要钱?不用重税,难道让陛下用内帑不成?” 他转向忽必烈,“臣用色目人的‘包税制’,让商人承包各地赋税,朝廷省心,商人赚钱,有何不可?”
“包税制?” 耶律楚材气得发抖,“那些商人承包后,层层加码,最后还是百姓遭殃!太祖当年定下‘轻徭薄赋’的规矩,都被你抛到脑后了!”
蒙古贵族们纷纷附和阿合马:“汉人就是矫情,不逼他们,哪肯交税!” 汉臣们则力挺耶律楚材,朝堂上吵成一团,连忽必烈的话都听不清了。
最终,忽必烈拍了板:“科举暂缓,先试行‘包税制’,但不许加码;耶律楚材仍掌司农司,继续推广《农桑辑要》。”
这个折中方案,让两边都不满意。耶律楚材走出大殿时,望着灰蒙蒙的天,咳了口血 —— 他知道,汉法与旧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