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茧破蝶飞的年月
一、桑蚕与驼铃
明洪武五年的江南,沈万山的曾孙沈明远站在自家桑田边,看着雇工们采摘桑叶。雇工里有汉人,有回回,还有两个蒙古妇人 —— 她们是当年扩廓帖木儿部下的家眷,战乱中流落到此,沈明远收留了她们,给的工钱和汉人一样。
“沈老爷,今年的春蚕结茧比去年多三成!” 管事笑着递上账本,“多亏了那两个蒙古嫂子,她们懂西域的蚕病防治法子,今年没闹病。”
沈明远点点头,望向远处的运河。运河上,回族商人的骆驼队正卸货,驼铃叮当,他们运来西域的香料,换走江南的丝绸。一个戴头巾的回族商人朝他挥手,用流利的汉语喊:“沈老板,这批香料给你留了最好的!”
这在十年前是不敢想的。那时蒙古妇人只会被当作 “胡虏”,回族商人要向蒙古千户行贿才能进城。而现在,县衙的告示牌上写着:“凡我大明百姓,不分族类,一体平等,赋税相同,徭役均等。”
沈明远的儿子在县里读书,同班有个蒙古同学,两人常一起切磋书法。那天儿子回来笑着说:“阿古拉的儿子写汉字比我还好,他说他娘是蒙古女将,当年跟着徐达将军打过仗呢!”
二、学堂里的书声
南京国子监的课堂上,先生正在讲《论语》,台下坐着各族学子。有江南的汉人少年,有西北的回族子弟,还有个金发碧眼的色目学生 —— 他是波斯商人的儿子,汉文名字叫李达,字子通。
“‘有教无类’,” 先生指着黑板上的字,“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你是谁,都能来读书。当年元朝把人分四等,汉人南人连科举都受限制,如今咱们大明,只要你考得好,就能中进士,当大官。”
李达站起来,用略带生硬的汉语说:“先生,我爹说,波斯也有句话,叫‘知识像光,照到谁身上都一样亮’。”
全班哄堂大笑,先生却点头赞许:“说得好!知识不分民族,就像太阳照万物,从不挑挑拣拣。”
课间,回族学生马文远和蒙古学生孛儿只斤?铁木儿凑在一起,争论 “卫青和霍去病谁更厉害”。马文远说卫青稳重,铁木儿说霍去病勇猛,吵到最后,拉着汉人学生王敬之当裁判,王敬之笑着说:“都厉害!反正都是打匈奴的英雄,跟咱们现在守边疆一样!”
墙角的石碑上,刻着朱元璋的御笔:“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这 “天下英雄” 四个字,如今真的装进了各族的子弟。
三、边关的炊烟
嘉峪关的城墙上,明军正在巡逻。队长是汉人张勇,副队长是蒙古人帖木儿,两人曾是战场上的对手,如今却搭伙守边关。
“帖木儿,你看那队商旅,像不像蒙古的部落?” 张勇指着远处的羊群。
帖木儿眯眼一看,笑道:“是察合台部的,去年还跟咱们换过粮草。他们首领的女儿,嫁给了关内的汉人铁匠,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
正说着,商旅到了城下,为首的蒙古汉子翻身下马,用汉语喊:“张队长,帖木儿兄弟,带了些奶酪给你们!”
城楼上的士兵们笑着接过来,汉人士兵嫌奶酪酸,蒙古士兵却吃得香甜,互相打趣着,就像一家人。
关内的市集上,蒙古牧民的马奶酒、回族的馓子、汉人的包子摆在一起,摊主们用夹杂着各族词汇的语言讨价还价。一个汉人老汉给蒙古小孩买了个糖人,小孩举着糖人,用汉语说 “谢谢爷爷”,逗得老汉直乐。
傍晚,炊烟升起,蒙古包和汉人的土坯房里都飘出饭菜香。帖木儿的妻子是汉人,正学着做手擀面,张勇的妻子则跟着蒙古妇人学烤馕,两家的孩子在空地上追跑,分不清谁是汉人的娃,谁是蒙古的娃。
四、没有褪色的红巾
南京的博物馆里,珍藏着一件褪色的红巾,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元末红巾军遗物,见证了民族平等的开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孙子来看,老者是当年红巾军的后代,指着红巾说:“当年你太爷爷就戴着这红巾打仗,他说啊,不是要把蒙古人赶出去,是要把‘人分四等’的规矩赶出去。”
孙子似懂非懂:“就像现在,我们班有回族同学,还有哈萨克族老师,大家都一样?”
“对喽,” 老者摸了摸孙子的头,“你太爷爷要是看到现在,肯定高兴。他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一个蒙古小兵,后来那小兵成了他的朋友,两家现在还来往呢。”
红巾旁边,摆着一幅《各族联欢庆丰收图》,画里汉人、蒙古人、回回、色目人一起收割庄稼,蒙古姑娘的马奶酒敬给了汉人老汉,回族商人的算盘帮汉人账房算了收成,色目工匠打的镰刀割倒了金黄的稻子。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红巾上,那褪色的红色仿佛又鲜艳起来,和画里的笑脸映在一起,温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历史的风吹过,吹走了四等人制的尘埃,吹来了各族共居的炊烟。那些曾为 “平等” 二字流血的人,若能看到此刻 —— 蒙古妇人在江南采桑,回族学子在国子监读书,汉人和色目人合伙做生意,边关的汉蒙士兵一起巡逻 —— 大抵会笑着说:“这天下,终于成了咱们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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