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位……芳纶?”
孙建业嘴唇哆嗦着,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完整。他搞了一辈子高分子化学,连听都没听过这个词。
黑板上那行宛如天书般的分子式,以及那“零下低温缩聚”的苛刻反应条件,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老专家的所有骄傲和认知。
常规?在这套理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常规”,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可笑!
周围的老工程师全都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角的风扇在吱呀作响。
王政不懂化学,但他懂人。他看着孙建业等人震惊的表情,就知道,林振又一次用出色的技术实力,碾压了全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脸色稍缓,沉声对陈厂长道:“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陈厂长一个激灵,连忙小跑上前,对林振点头哈腰,态度十分恭敬,“林……林专家,您放心,全厂的技术力量,您随便调配!”
林振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现在心里很焦急。
他一把将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下令:
“陈厂长,给我一间办公室,半小时后,我要看到所有高压反应釜的检修记录和图纸。孙工,你也一起来。”
“是!”这一次,孙建业的回答干脆利落,再无半点迟疑。
他看着林振坚毅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是个天才!
……
与此同时,京城**,气氛凝重。
凌晨两点,重症监护室里,李珑玲从昏迷中再次苏醒。腹部和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但她却强撑着,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床边的女儿。
“妈,您别动,伤口会裂开!”魏云梦见状,心疼的落泪,连忙想按住她。
可李珑玲却用尽力气,一把抓住了魏云梦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魏云梦都感到了疼痛。
“去……”李珑玲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去守着小张和小李……”
“妈……”
李玲珑:“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就让医院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这是刻在老一辈革命者骨子里的执念——战友的命,大于天!
“是!”魏云梦流下眼泪,她红着眼眶,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细心的替母亲掖好被角,看着母亲因为虚弱再次闭上眼睛,这才在护士的带领下,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在回荡。消毒水味钻进鼻腔,魏云梦的目光,落在地面瓷砖缝隙里一处血迹上。
那是昨晚抢救时留下的。
她的脑海中,猛然闪过林振离去时愤怒的背影,心里十分沉重。
落后的防护,代价就是英雄们鲜活的血肉。
走到位于长廊另一头的骨科与胸外科联合重症监护室门外,魏云梦愣住了。
除了门口荷枪实弹站岗的士兵,在角落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失明老妇人。
她身边,是一个手里紧紧攥着一顶旧军帽、神情局促不安的中年汉子。
那淳朴而卑微的模样,与这代表着国家最高医疗水平的**,显得格格不入。
“吱呀——”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治大夫摘下口罩,整个人十分疲惫,靠在了门框上。
“大夫!”魏云梦一个箭步冲上前,亮明身份,“我是李珑玲的女儿,我妈让我过来看看,张铁山和李建国两位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夫抬起眼睛,认出了魏云梦,他拿出病历简报,声音沉痛。
“李建国同志的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但是张铁山同志……”大夫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为了给李部长挡住射向心脏的子弹,他的左肺被7.62毫米的手枪弹直接打穿,差一公分,就伤及主动脉,那是神仙也救不回来的。”
“而李建国同志的情况更惨!”大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愤怒,“他胸前那块锰钢板,被敌人的穿甲弹击碎了!几十片锋利如刀的金属碎渣,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胸腔和内脏里!昨晚手术室里,我们四个外科大夫,光是用镊子从他血肉里往外夹那些碎钢片,就足足夹了五个小时!”
魏云梦只觉得脑袋发懵,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二次创伤!
原来林振在走廊里看到那块破钢板时,那股滔天的怒火,是因为这个!
正是因为那块钢板破碎,导致了李建国重伤!她这一刻,才读懂了林振说出柔克刚三个字时背后的心痛。
听到大夫的声音,长椅上那位白发苍苍的失明老妇人,在身边汉子的搀扶下,摸索着站了起来。她空洞的双眼“望”着大夫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用带着浓重乡音的颤抖声音问道:
“大、大夫……俺,俺是铁山的娘……俺就问一句……”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问出的问题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泪崩。
“我儿……没给国家丢人吧?”
她不问儿子的生死,只问他,是否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
魏云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溃。
她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张母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干瘪的手,泣不成声:“大娘!铁山兄弟是英雄!是他救了我妈的命!他是我们全家,也是我们国家的恩人!”
张母听到这话,流下了泪水。
可她却倔强的用手背抹去,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没丢人就行……”
“当兵的,保卫首长是本分。大闺女,你告诉首长,俺们不怪她,不怪国家……”
最朴素的话语,却爆发出最震慑人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一名护士惊喜地推开:“大夫!2床和3床的病人度过危险期,有微弱意识了!”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
魏云梦立刻向大夫申请,迅速换上厚重的无菌服,代表母亲,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病房。
呼吸机的嘶嘶声和心电仪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张铁山和李建国就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还在渗血的纱布,身上插着七八根颜色各异的管子,就像两个从血肉磨盘里捞出来的碎娃娃,残破不堪。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伤势稍轻的李建国,极其艰难地睁开了肿胀的眼皮。
他看清了魏云梦的脸,干裂的嘴唇微张,气若游丝地发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首长……安全了吗?……”
与张母的第一句话,居然一模一样!
魏云梦控制不住情绪,眼泪砸在无菌服上。
她猛的后退半步,站直身体,面朝两名重伤的警卫,深深的弯下腰鞠躬。
这位749院的女专家,对可敬的基层战士,献上了崇高的敬意!
“我妈很安全。”魏云梦直起身,声音带着哽咽,语气坚定,“她让我转告你们,拼了命,也要活下去!你们流的血,国家一定会千百倍地讨回来!”
插着呼吸管的张铁山也醒了过来,他无法说话,只是艰难的眨了眨眼,表示欣慰。随后,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病床角落一个铁盘里。
那里,放着他被剪碎的带血军服,以及那块被子弹打穿、满是裂痕的废铁钢板。
张铁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敌人的恨,和对这身落后装备的无奈与憋屈。
魏云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黯淡的眼神。
她走上前,隔着无菌手套,轻轻覆在张铁山的手背上,一字一顿地,给出了一个足以点燃他们生命之火的承诺:
“我丈夫林振,已经去了京城的化工厂。”
“他签了军令状,正在拼死给你们造一件……子弹打不穿,重量却很轻的铠甲!”
两名重伤的警卫员听到这话,虽然受限于时代的认知,无法想象“几两重却能防弹的衣服”是什么样子,但当听到“林振”这个在749院内部早已如雷贯耳的名字时,他们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和对重返战场的极度渴望!
魏云梦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在心里默默祈祷:林振,你一定要成功!
与此同时,京城第三化工厂的实验室里。
林振捏着一份化验报告单,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啪!”
一声脆响!
刚刚换上一身工装,一路小跑过来的孙建业,看到报告单上的数据,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绝望,声音都在发颤:
“林组长,咱们国内的Nmp溶剂,生产工艺太落后,提纯后的纯度只有85%!达不到您要求的极寒缩聚条件!”
“这布……造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