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不是水声,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仿佛浓稠血液从极高处缓慢滴落,敲击在某种皮质鼓面上的声音。这声音起初微弱,却极其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在万朝每一片天空下同时响起,敲打在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头。紧接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汗液、某种奇异的腥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新生草木与乳汁的复杂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天空没有出现光幕或裂痕,而是仿佛被一层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薄膜所覆盖。这薄膜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般一起一伏,如同一个巨大无朋的心脏在缓慢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那“滴答”声的同步,以及那股复杂气味的浓度变化。阳光透过这层薄膜,洒下一种暧昧而怪异的、带着血色的光晕。
就在这心跳般的搏动达到一个稳定而强烈的节奏时,那层暗红色的“薄膜”中央,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林皓的身影,从中“分娩”而出。他这次的装扮,前所未有地古怪。他穿着一身似乎是拼接而成的衣物:左半边是粗糙的、沾着污渍的麻布囚衣样式,右半边却是精致而紧绷的、凸显身体线条的皮质护甲;头发一半披散凌乱,一半却用金环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左眼下方似乎用某种颜料画着一道新鲜的、类似伤疤或泪痕的印记,右脸颊却光洁如常。他双手垂在身侧,左手手腕上缠绕着一圈磨损的麻绳,右手手腕却套着一个锃亮的金属护腕。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搏动的暗红天幕中央,仿佛一尊被强行拼合起来的、充满矛盾感的雕塑。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因这诡异前兆而屏息凝神的万朝众生。他的声音响起了,不像以往任何一次——没有惫懒,没有热切,没有冷峻,也没有平直——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奇异沙哑的、仿佛刚刚从漫长窒息中复苏过来的语调,每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
“今天……我们触碰一条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周遭的寂静和心跳般的背景音而显得格外突出,“一条游走在正史记载的边缘,野史传闻的缝隙,以及……人性与兽性、囚禁与繁衍、绝望与希望之间,极其模糊、极其暧昧,又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暗线。”
他停顿,那搏动的天幕随着他的停顿也仿佛滞涩了一瞬。“这条线,连接着两个时间点,两个人物,以及……一群面目模糊、却可能改变了历史的影子。它始于汉末建安三年,白门楼之后;终于建安十九年,逍遥津之畔。它的两端,一边是天下无双的飞将,吕布,吕奉先;另一边,是威震江东的名将,张辽,张文远。”
【东汉建安三年,下邳白门楼。刚刚经历城破、被部将缚于曹操面前的吕布,正做着最后的挣扎与哀求,听到天空异响与林皓的话语,尤其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与“白门楼之后”,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望向那诡异的暗红色天空。端坐主位的曹操,正捻须沉吟如何处置吕布,闻言也是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扫向天空。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皆露出诧异神色。】
【建安十九年,逍遥津战场。张辽正披甲执戟,面对孙权十万大军,慨然欲战。天空的异变与林皓提及他的名字和“逍遥津”,让他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但军情紧急,他迅速收敛心神,警惕地望向天际,又看向对面似乎也因天象而略有骚动的吴军。远处的孙权大营,孙权正与众将议事,闻声也是愕然抬头。】
林皓对两处时空当事人的反应置若罔闻,他开始沿着那条“暗线”回溯。“建安三年,下邳城破,吕布被擒于白门楼。按《三国志》、《后汉书》等正史记载,吕布求饶不成,被曹操下令缢杀,枭首。过程干净利落,似乎并无悬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考据般的平实,“然而,在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史料边缘,比如某些笔记杂录,或者对《后汉书·魏志》某些字句的另类解读中,却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异样记载:曹操在白门楼擒获吕布后,并未立刻将其处死,而是……将他秘密囚禁了起来。囚禁的地点,在许昌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之所。”
天幕那搏动的暗红色背景上,开始浮现出简略的景象:白门楼纷乱之后,一辆严密封盖的囚车在夜色中驶向远方;许昌郊外,一处孤零零的、有士兵严密把守的院落。
“这一囚禁,”林皓的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便是长达……两年。”
两年。这个时间被他缓慢吐出,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如果仅仅是将一个败军之将、一个公认的‘三姓家奴’秘密关押两年,虽然奇怪,但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或许是曹操惜才,犹豫不决;或许是别有政治考量。”林皓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强烈的疑惑,“然而,根据那些边缘记载中更令人费解的描述,在这两年间,那处僻静的囚禁地,每日……竟有十名精壮妇女,进出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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