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的封条被悄然揭下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尘灰混合的气息。这里自墨婕妤事发后便一直封存,如今奉密旨重启,只为了寻找可能遗留的蛛丝马迹。
昭昭并未亲至,只派了云袖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精通机关暗格的心腹嬷嬷前来查探。殿内陈设依旧保持着墨婕妤生前的模样,素雅整洁,书案上甚至还摊着几页未抄完的佛经,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尤其是与笔墨、书籍、以及她觉得珍贵的东西相关之处。”云袖低声吩咐。
两名嬷嬷领命,一人负责搜查书案、书架、多宝格,另一人则仔细检查床榻、妆台、箱笼。动作轻缓而专业,尽量不破坏原状。
书案这边,除了寻常的文房四宝,并未发现异常。倒是那几页未抄完的佛经,笔迹清秀工整,透着一股子虔诚,任谁也难以将其主人与那阴毒诡异的“守墨人”联系起来。
“云袖姑姑,您看这个。”负责检查妆台的嬷嬷忽然低声唤道。
云袖走过去,只见那嬷嬷从妆台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枚小小的、不足掌心大的青铜印章。印章造型古朴,印纽是一只蜷曲的、形态奇特的异兽,印面刻着的,并非名讳或闲章,而是一个与之前发现的“守墨人”图腾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繁复的符号。
“收好。”云袖眼神一凝,将这枚印章用软布包起,纳入袖中。
继续搜查,在床榻褥子下,又发现了几张裁剪整齐的、质地特殊的暗色皮纸,上面用极细的银粉画着一些扭曲的路线和标记,与林铁山带回的皮图风格一致,但似乎描绘的是宫中的某处。
“这像是……冷宫附近的地形?”一位嬷嬷辨认着皮纸上的标记,不确定地说道。
就在此时,另一位在检查书架后墙壁的嬷嬷忽然“咦”了一声。她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墙面某处,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里有夹层。”
几人小心移开书架,果然在墙面上发现了一道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细小缝隙。用特制的薄刃插入,轻轻一撬,一块尺许见方的墙砖被取下,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不深,里面只放着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
云袖亲自将木盒取出,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保存完好的信笺,以及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颜色深暗的粉末。
信笺上的字迹与墨婕妤抄写佛经的笔迹截然不同,潦草而急促,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密写药水,需在烛火上微烤方能显形。云袖取出一张,就近在烛台上小心烘烤。
淡淡的焦糊味中,一行行字迹逐渐浮现:
“……‘墨主’非虚妄,乃沉睡之古神……星陨谷为其颅,墨髓为其血……唤醒之日,万物归寂,唯奉墨者得永生……”
“……宫中‘眼’已布下,不止一人……‘钥匙’将至,门将开启……”
“……苏氏女可用,然其心不纯,需以‘缠丝’控之……”
“……若事败,焚此笺,余料入香,可归墨海……”
寥寥数语,却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墨主”并非象征,而是真实存在的“古神”?宫中还有其他的“眼”?“钥匙”又是指什么?苏婉嫔竟是被一种名为“缠丝”的手段控制?
云袖强压心中惊骇,又拿起那包粉末。这就是信中所说的“余料”?
她不敢怠慢,立刻将木盒原样封好,将所有发现之物——青铜小印、皮纸、木盒——尽数收起,吩咐道:“恢复原状,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揽月轩,重新贴上封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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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惊雷
永寿宫内,昭昭看完了那些烤显出来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饶是她心智坚韧,也被这信中的内容所震撼。
古神?苏醒?归寂?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权力争斗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邪异的信仰和末日预言。
“陈院判可能辨认出这‘缠丝’和‘余料’是何物?”她问向侍立一旁的陈院判。
陈院判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那包深色粉末,又嗅了嗅,脸色凝重:“凰主,此物……与那盆景凝露同源,但更为精纯霸道,若混入熏香点燃,吸入者恐会陷入癫狂幻境,心神彻底被夺,形同傀儡!至于‘缠丝’……臣需查阅更多古籍,但听其名,似是一种长期控制心智的阴毒手段。”
昭昭的心沉了下去。苏婉嫔是被控制的?那她背后的苏家呢?是整个苏家都信奉这“墨主”,还是只有部分人被控制?
还有那“钥匙”和“门”……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铁山那诡异的混沌臂甲。难道……
“此事,绝密。”昭昭扫视殿内几人,声音冰冷,“若有半分泄露,诛九族。”
“奴婢(臣)明白!”云袖与陈院判皆凛然应道。
“陈院判,你全力研究此物,务必找出破解‘缠丝’及抵御这‘余料’之法。”
“臣遵旨!”
“云袖,加大力度,清查宫中所有与苏婉嫔、与已故墨婕妤有过接触的宫人,尤其是负责香料、熏蒸、佛堂等相关事务之人。重点排查冷宫区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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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华宫暗影
流华宫内,苏婉嫔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自从那盆石榴被识破,凰主赐下《静心经》后,她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往日里巴结奉承的妃嫔,如今也疏远了不少。
她屏退左右,独自走入内室的小佛堂。佛龛上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她却看也未看,径直走到佛龛后方,指尖在墙壁某处轻轻按了三下。
一块墙砖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神龛。龛内没有神像,只供奉着一块鸽卵大小、不断散发着微弱墨绿色光芒的奇异晶石。
这便是“缠丝”的源头——一块微型的“墨髓”结晶。每隔一段时间,她都必须近距离接触此物,否则便会心神不宁,痛苦难当。而每次接触,那冰冷诡异的能量都会让她对所谓的“墨主”更加敬畏与依赖。
她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她不想变成傀儡,不想害人,可她摆脱不了这控制!
“为什么……为什么选中我……”她低声啜泣,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那墨绿晶石的光芒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苏婉嫔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这是……催促的信号!上面又有指令传来了!
她颤抖着手,从神龛底部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上面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字迹:
“……‘钥匙’已现,门之波动愈强……迫其尽快归位……”
“……移开障碍,清除窥探者……”
“……若再失手,尔之家族,尽归墨海……”
皮纸上的字迹很快消失。苏婉嫔瘫软在地,浑身冰凉。
“钥匙”已现?是指林将军回京了吗?“障碍”和“窥探者”……是指凰主和她身边的人?要她……动手清除?
她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难道真的要沾染上血腥吗?可不做,苏家上下百余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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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殿感应
武德殿内,正在批阅北境善后文书的林铁山,右臂混沌臂甲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并非之前的刺痛或悸动,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强烈吸引、又带着强烈排斥的怪异感觉!
他猛地按住右臂,看向皇宫深处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这臂甲深处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是那所谓的“门”吗?
他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神都,比北境的冰川雪原,更加危机四伏。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