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走进“互助村”的木牌坊时,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牌坊上“守望相助”四个烫金大字,“守”字的宝盖头缺了一角,“望”字的王字旁变成了土字旁,“相”字的目变成了日,“助”字的力被改成了刀——整个牌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像一张紧闭的嘴。
村头的“互助仓”本该存放着村民共用的农具、种子和应急粮食,此刻却挂着一把大锁,锁上还贴着一张纸:“私有财产,请勿触碰”。几个村民抱着自家的农具从仓前走过,有人指着仓门说“以前总有人偷拿里面的东西,锁起来才好”,另一个附和“就是,各顾各的最省心”,没人记得这仓库曾是村里“一家有难,百家支援”的象征。
“检测到异常善意信号衰减。”宋悦薇的全息影像在牌坊顶端闪烁,投影出的人际连接图谱上,代表“互助合作”“资源共享”“邻里关怀”的橙黄色光带正在被灰色的“孤行雾”冻结、断裂。“过去72小时,发生782起‘善意冰封事件’:主持互助事务六十年的老村长助伯,突然把村里的互助账本扔进了火塘,说‘记这些谁帮了谁的破账干嘛,累死个人’,还把祖传的《互助公约》烧了,说‘废纸一堆’;负责调解邻里纠纷的和事佬,把自己的调解工具当废品卖了,说‘管这些闲事成不了财主,少管为妙’;甚至互助村的镇村之宝——清代村民共同铸造的‘同心钟’(谁家有困难,敲响此钟,全村都会来帮忙),钟体正以每小时28处的速度生锈,钟绳以每小时29根的速度腐烂,有人把钟锤扔进了池塘,说‘吵死了’。”
赵虎穿着村里货郎的蓝布褂,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代表“善意指数”的绿色曲线,此刻却像寒冬的冰面一样,跌落到了谷底。他站在村中心的“共享晒谷场”,场地上晾晒的谷物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每块地前都插着木牌,写着“张家”“李家”“王家”,有个老人想借邻居的谷耙用用,被对方一口回绝“自己买去,我的不外借”。仪器发出“嘀嘀”的警报:“村民的‘互助意愿度’降至8%,‘自私行为频率’却上升了470%——他们的善意被冻结了,把冷漠当成了正常。”
他用镊子夹起一点晒谷场的泥土,放在显微镜下:“这是‘孤行雾’的结晶颗粒,和‘错言丝’‘败味雾’同属熵组织的破坏因子,但作用于社会关系。它能抑制大脑的共情中枢,让人产生‘利他行为厌恶症’,觉得帮助别人是愚蠢的,共享资源是吃亏的——而且这种影响有‘群体放大效应’,一个人拒绝帮助,周围的人会更快地模仿,就像……一场迅速蔓延的精神感冒。”
苏清颜在村西头的“忆助屋”里,围着一口老陶锅忙碌。锅里煮着的不是食物,而是她用记忆面包碎屑混合井水熬成的“忆助汤”。几个被善意冰封困扰的老人用勺子舀了汤,慢慢喝着,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一个老太太看着隔壁生病的邻居家,“以前他家孩子病了,我都会送碗粥过去……”
“这是‘善意记忆的抗冻性’。”苏清颜掀开锅盖,蒸汽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雪天,村民们合力帮孤寡老人修缮屋顶;一场暴雨后,大家一起抢救被淹的农田;孩子们共享玩具,笑声传遍整个村子,“孤行雾能冻结当下的善意,却很难彻底冰封深埋在记忆里的‘互助本能’(比如小时候接受过的帮助、曾经给予别人的温暖、群体协作完成的大事)。这些记忆就像冬天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一点温度,就能发芽。”
刘子洋走进村东头的“互助堂”。这座百年老屋里,原本存放着村里的“互助谱”(记录着近百年来每次互助事件:谁家盖房全村帮忙、谁家遇灾众人接济),此刻谱牒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有人还用脚踩着,说“记这些假惺惺的事干嘛”。堂内的“共享柜”(存放村民自愿捐赠的衣物、工具)被撬了锁,里面的东西被哄抢一空,只剩下几个破木箱。墙上挂着的“互助模范”奖状,被人用墨汁涂得漆黑。
“找到源头了。”宋悦薇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互助堂的房梁上,她的手指指向屋顶悬挂的一盏铜灯,灯座上刻着的“共暖”二字正在生锈剥落,“灯座里面有一个‘孤行核心’,和赵虎检测到的孤行雾成分一致。它释放的‘共情抑制波’,能让半径一千米内的善意信号衰减90%,而且这种衰减具有‘不可逆性’——如果超过72小时不干预,村民的共情能力会永久性损伤,就像……心脏被冻僵,再也暖不回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突然从互助堂的阴影里走出来,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互助谱碎片,带起一阵灰色的雾气,所过之处,一张“共享公约”自动燃烧起来。“刘子洋,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没有一丝温度,“或者说,‘独自’见面?‘各自’?‘分开’?群体真是个可笑的概念,互相拖累,互相消耗,不如独自生存来得高效。打破这种虚假的‘互助’,冰封那些廉价的‘善意’,不是更‘明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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