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踏入“余音巷”的青石板路时,脚下传来一阵诡异的回响。明明是脚踏实地,却像踩在空谷里,脚步声被拉长、扭曲,变成不成调的嗡鸣。巷口的“闻音石”本该能反射出清晰的回声,此刻却把清脆的鸟鸣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几个孩子拿着石头砸向闻音石,笑着说“听这破响真好玩”,家长在旁边看着,没人阻止——他们的耳朵已经分辨不出好听与难听。
“检测到异常韵律信号扰动。”宋悦薇的全息影像在闻音石上空闪烁,投影出的声波图谱像被狂风撕碎的绸带,“巷内‘音准指数’暴跌至17%,‘节奏感知度’下降96%。简单说,这里的人们对音准、节奏、旋律的感知正在错位,把噪音当音乐,把杂乱当和谐,就像……听一首被打乱了音符顺序的歌,只剩刺耳的声响。”
她的指尖划过虚拟屏幕,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三天前的“琴音阁”还能听到悠扬的古琴声,现在只剩下锯木头般的噪音;两天前的“律吕堂”还在传授乐理知识,现在变成了孩子们敲砸铁锅的“游乐场”。“过去72小时,发生797起‘韵律错位事件’:抚琴六十年的琴师乐伯,突然把自己的古琴扔进了臭水沟,说‘弹这些咿咿呀呀的没用,敲铁皮桶都比这热闹’,还把祖传的《琴谱大全》烧了,说‘废纸一堆’;制作乐器的匠师,把自己的工具当废品卖了,说‘做这些破玩意儿饿不死,不如去工地搬砖’;甚至余音巷的镇巷之宝——唐代制琴大师雷威所制的‘绕梁琴’(琴声能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音准精准到毫厘),琴弦正以每小时30根的速度崩断,琴身以每小时31处的速度开裂,有人用它当砧板切菜,说‘还挺硬’。”
赵虎穿着巷里乐师的青色长衫,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频谱仪,对着一家“鼓乐铺”检测。铺子里的鼓手正用锤子胡乱砸着鼓面,节奏混乱得像冰雹砸屋顶,旁边的唢呐手吹着跑调的曲子,两人却得意地说“我们这是新派艺术”,几个听众捂着耳朵,嘴上却喊“真好听”。频谱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变成了杂乱的尖刺,发出尖锐的警报:“鼓乐的‘音准偏差’达到53音分,‘节奏混乱度’超过80%——他们的听觉被扭曲了,把刺耳当成了悦耳。”
他用镊子夹起一点鼓面上的灰尘,放在显微镜下:“这是‘乱音雾’的结晶颗粒,和‘孤行雾’‘蚀痕雾’同属熵组织的破坏因子,但针对的是‘听觉中枢’和‘韵律感知系统’。它能破坏耳蜗内的毛细胞,干扰大脑对音高、节奏、旋律的解析,让和谐的变成混乱的,悦耳的变成刺耳的——而且这种干扰有‘艺术针对性’,越是精妙的音乐、越珍贵的乐器,被破坏得越严重。”
苏清颜在巷尾的“忆音坊”里,围着一架老古琴忙碌。琴上放着的不是琴弦,而是她用记忆面包碎屑混合松烟墨调成的“忆音膏”。几个被韵律错位困扰的老人用指尖蘸了忆音膏,轻轻抹在耳后,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刚才……好像听到的不是真的……”一个老太太指着远处的噪音源,“以前听乐伯弹琴,不是这个声儿……”
“这是‘韵律记忆的抗干扰性’。”苏清颜拨动了一下没有琴弦的琴身,空气里仿佛传来隐约的琴声,“乱音雾能扭曲当下的听觉,但深埋在记忆里的‘音乐本能’(比如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节日里的欢庆锣鼓、经典乐曲的旋律)很难被彻底抹去。这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头上的乐谱,就算耳朵听不清,心里的旋律也不会错。”
刘子洋走进巷中心的“百乐堂”。这座三层木楼曾收藏着历代乐谱、乐器,此刻却像个废品站:一楼的琵琶被拆了当柴烧,二楼的笛子被孩子们当玩具吹泡泡,三楼的古琴谱被撕下来折纸船,顺着楼梯间的缝隙飘下来。最让人心疼的是堂中央的“音准台”,台上原本摆放着十二律吕管(能吹出标准音高,校准所有乐器),现在管身被砸得凹凸不平,吹出的声音比破锣还难听,有个年轻人拿着吕管当武器挥舞,说“这玩意儿打人挺疼”。
“找到源头了。”宋悦薇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百乐堂顶层,她的手指指向屋顶悬挂的一盏琉璃灯,灯座上刻着的“正音”二字正在融化,像蜡油一样滴落,“灯座里面有一个‘乱音核心’,和赵虎检测到的乱音雾成分一致。它释放的‘音波干扰场’,能让半径八百米内的所有声音失去和谐,而且这种干扰具有‘传染性’——一个人被干扰,周围五个人在十五分钟内就会被感染,就像……一张被污染的唱片,转得越久,噪音越大。”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突然从百乐堂的阴影里走出来,斗篷的下摆扫过地上的乐谱碎片,带起一阵灰色的雾气,所过之处,一张《广陵散》乐谱自动燃烧起来。“刘子洋,你总是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他说话时,每个字的音调都在随机变化,忽高忽低,像走调的钢琴,“或者说,‘出现’本身就该是混乱的?为什么要有固定的音高?固定的节奏?音乐本来就是人类强加给世界的枷锁,打破它,混乱它,不是更‘自由’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