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没一会儿,她的脸颊就冻得青紫,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指尖早已冻得僵硬,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她的裙摆沾满了积雪和泥泞,原本素净的衣裙变得狼狈不堪,额头上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钻心,可她眼底的执拗,却丝毫没有减弱。
她知道,无亲无故的,唯有这般极致的诚心,才能打动人。
不然人家凭什么将自己的绝学教给她呐?
自己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有自己的算计,但拜师也是诚心。
只要宫乐商肯教自己,自己报仇后,自然会应诺,回来老老实实的伺候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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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路狼狈的拜师之举,早已被隐在暗处的宫乐商看得一清二楚。
宫乐商本是闲来无事,听闻上官浅要来雪宫,便特意过来看看。
却没想到,她竟真的这般执着,顶着漫天风雪,一步一台阶地三跪九叩。
宫乐商倚在廊柱后,看着那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坚持叩拜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过整个故事,知晓上官浅的心思,知道这或许又是她的一场计谋,是她为了借力而演的一出戏。
可转念一想,她这般拼命,这般狼狈,终究是为了复仇,为了给孤山派满门报仇,为了摆脱点竹的控制,这份身不由己,又让她忍不住心疼。
风雪依旧肆虐,上官浅已经磕到了雪宫大殿门前,整整九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浑身早已被积雪浸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意识支撑着她。
就在她完成最后一叩,想要起身再求宫乐商收徒时,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直直地朝着冰冷的石阶摔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宫乐商身形微动,指尖轻弹,一柄飞剑瞬间出鞘,稳稳地托住了上官浅下坠的身体,阻止了她摔在石阶上的厄运。
她缓步走上前,看着昏迷不醒、满脸青紫、额头带伤的上官浅,轻轻叹了口气。
眼底的复杂终是化为一丝不忍。
不管这是不是她的计谋,这般极致的执着,终究是打动了她。
宫乐商俯身,轻轻抱起上官浅,她的身体冰冷,浑身僵硬,呼吸微弱,模样狼狈不堪。
没有再多犹豫,宫乐商足尖一点,带着昏迷的上管浅,身形一晃,离开了漫天风雪的雪宫,朝着温暖宜居的花宫而去。
而这一切,远在宫本前殿的宫唤羽得知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忌惮,却也有一丝无奈。
他知道,上官浅这一步,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静观其变,看看这场拜师,最终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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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宫与雪宫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殿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衬得满室温柔。
雕花窗棂外,几枝红梅悄然绽放,雪沫沾在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雅致。
软榻上,上官浅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眼底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渐渐清明。
她一身素白的里衣,领口松垮,露出颈间那枚暗红色的月牙胎记。
脸色依旧苍白,脸颊的青紫尚未褪去,额头的伤口被细心处理过,缠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衬得原本清丽的面容愈发柔弱可怜,眉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模样,也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靠着这份柔弱乖顺,总能轻易得到旁人的同情,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远处的梨花木椅上,宫乐商正静静坐着,一身浅粉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看着格外可爱软萌,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可眼底的沉静与通透,却全然不符她的外表。
她年纪虽小,心理年龄却远超常人,早已看透了人心冷暖,也看穿了上官浅眼底藏着的心思。
上官浅动了动手指,挣扎着想要起身,浑身的酸痛瞬间席卷而来。
尤其是膝盖和额头,疼得她眉头微蹙,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愈发显得柔弱。
宫乐商抬眼,圆眼轻轻眨了眨,语气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醒了?身子还弱,不必急着起身。”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脆,可语气里的从容,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上官浅却没有听从,凭着一股韧劲,撑着身子,缓缓从软榻上滑下。
“咚”的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花宫里格外清晰。
她微微垂着头,长发散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娇嫩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弟子上管浅,恳请乐商先生收我为徒。”
吆,‘宫’哪?
宫乐商看着她这副模样,圆眼微微眯起,心底暗自思忖:这上管浅,倒是会拿捏人心。
而且一醒来就这般姿态,是知道我既然带她回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这是打算走小可怜路线了?
虽然她也看出来了,她的柔弱乖顺,多半是装的,可昨日雪宫三跪九叩的狼狈,又不是作假。
而且她确确实实是个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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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宫唤羽在她面前提过无数次宫乐商的神秘,说她深不可测,知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隐秘。
上管浅何等聪慧,她清楚地知道,宫乐商心思通透,洞察力极强。
自己若是刻意隐瞒,迟早会被她发现,到时候,别说拜师学艺,恐怕还会被她厌弃,断了自己唯一的借力之路。
比起心思深沉、处处算计的宫唤羽,她的直觉告诉她,宫乐商虽然清冷,却更值得信任,也更值得托付。
“先生,我知道,我身份特殊,也知道,我昨日的拜师,或许在您看来,有几分刻意。”
上官浅缓缓开口,声音渐渐哽咽,抬起头时,眼底已蓄满泪水,却没有刻意挤弄,只是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但我今日,不敢有半分隐瞒,愿将我的一切,都告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