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乐商没有说话,只是圆眼静静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眼底看不出情绪,心底却在细细聆听。
她倒要看看,这个上官浅到底会对她说出多少真心话。
上管浅深吸一口气,缓缓诉说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本是孤山派上管氏的遗孤,年幼时,家族被无锋首领点竹屠戮,满门抄斩,唯有我被忠仆拼死救出,却失去了记忆,被点竹恶意收养,当成杀手训练。”
她顿了顿,泪水落得更凶。
“我在无锋苟延残喘,如今更是日夜被半月之蝇折磨,每月毒发时,蚀骨噬心,半点不由人。
直到不久前,我恢复了记忆, 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点竹,为族人报仇。”
“我曾暗中策划过一次刺杀,却棋差一着,功亏一篑,还好没有暴露身份。”
上官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
“后来,点竹派我来宫门,伺机渗透,我便顺水推舟,借着选新娘的机会,步步为营,算计了其他竞争者,成功入选,成为宫唤羽的新娘。
我知道,宫唤羽也是孤山派遗孤,我想借着他的身份,靠近宫门核心,寻找复仇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宫乐商,眼底满是坦诚:“大婚之夜,我与宫唤羽相认,知晓了彼此的身世与共同的仇恨。
我们达成了合作,谋划着利用半月之蝇的秘密,策反无锋的刺客,里应外合,围杀点竹。
这些,我都不敢瞒着先生,我怕先生发现我有所隐瞒,不肯教我本事,我真的很想变强,很想为我的族人报仇。”
这番话,她说得字字恳切,没有半分刻意伪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先生若愿意教我,复仇之后任先生打杀也无怨言!”
起初还是压抑的哽咽,到后来,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痛苦与恨意,尽数爆发。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算计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刻意摆出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纯粹的、悲切的真情流露。
那是被命运捉弄、背负血海深仇的无助与绝望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
宫乐商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圆眼里的清冷渐渐褪去,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她知道,上官浅有些装,知道她的柔弱里藏着算计,可此刻看到她这般真情流露,听到她字字泣血的诉说,还是忍不住心软。
这般年纪,背负着满门血仇,在无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哪怕有算计,也终究是个可怜人。
“别哭了。”
宫乐商站起身,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伸出软软的手,轻轻扶起她,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带着几分暖意。
“我答应了。”
上官浅猛地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涌上浓浓的狂喜,泪水落得更凶,却带着几分释然。
“谢……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她说着,就要再次跪下,执意要对宫乐商行跪拜大礼,“弟子愿拜先生为师,从此侍奉先生左右,绝不背叛!”
“不必这般……”
宫乐商想要阻止,可上管浅心意已决,已然双膝着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下去,动作虔诚,没有半分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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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花公子和雪公子走了进来,两人原本是来探望宫乐商,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皆是一脸意外。
雪公子身着素白衣衫,眉眼清冷,却难掩眼底的诧异,轻声道:“乐商,你这是……”
花公子则比雪公子热情得多,一看清眼前的情形,立刻笑着走上前,语气轻快:“哟,这是要拜师啊?
恭喜阿乐,喜提徒弟一枚!”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雪公子挤了挤眼,“快,咱们赶紧去端茶,做个鉴证,可不能少了规矩。”
雪公子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偏殿端茶。
花公子则留在原地,目光落在上官浅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莫名的慈爱。
他心里早已认定,自己以后是要和宫乐商成婚的,他自然就是上管浅的师爹了。那上官浅便也是他的徒弟了。
他还年轻,这还是头一次。还有点兴奋。
这般想着,他看向上官浅的眼神,愈发温和,还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上官浅磕完最后一个头,起身时,恰好对上花公子的目光,那股浓浓的慈爱,让她浑身一僵,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不自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花公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晚辈。
那种感觉,让向来擅长伪装、习惯疏离的她,有些无所适从,怪别扭的。毕竟两人差不了几岁。
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花公子的目光。
宫乐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上管浅的肩膀,语气柔和:“起来吧,以后,你便是我宫乐商的弟子了。”
宫乐商都穿好几个世界,就算自己这个身体比上管浅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上官浅更是。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不然也不会想拜师了。
此时,雪公子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递到宫乐商和上管浅面前,轻声道:“拜师茶。”
花公子则凑上前,笑着打趣:“阿浅是吧?快给你师父敬茶。”
上官浅接过茶杯,脸颊依旧有些发烫,恭恭敬敬地递到宫乐商面前,轻声唤道:“师傅,请喝茶。”
语气里,少了几分刻意的柔弱,多了几分真诚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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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殿外红梅落雪,屋内茶香袅袅,暖意裹着淡淡的花香,驱散了雪天的寒凉。
刚行完拜师礼的上官浅,依旧维持着乖顺垂眸的姿态,指尖轻轻攥着衣摆,眉眼间是难得的安稳。
成功拜师后,心就落到了实处。
这是从小在无锋颠沛流离、没有根的她,从没体会过的踏实与归属感。
所以对于宫乐商,她展现出了对旁人从未有过的全然信任,所以就没有隐瞒。
将心底最后一丝隐秘也全盘托出,连宫唤羽都未曾知晓的细节,也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