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与宫唤羽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决绝、狠厉,只是面上还是那副淡然柔和的笑。还有目标一致的默契。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没有立下什么誓言,可眼神交汇的瞬间,已然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表面上,是孤山同宗、并肩复仇的盟友,语气温和,彼此信任。
可暗地里,两人各怀心思,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谁也不会全然掏心掏肺,都留着几分谨慎与算计,防备着对方,也算计着彼此能带来的利益。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窗外一道静静伫立的身影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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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乐商隐在夜色里,指尖轻抵唇边,眼底波澜微动,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本是闲来无事,随口留意宫唤羽的动向,想看看这个一直捉摸不透的宫本少主,后续会有什么动作,却没想到,竟撞破这样一场充满试探与算计。
好戏啊!
她在心底轻轻叹一句:倒是我小看了这两个人。
从前她只当宫唤羽是野心勃勃、为权为仇不择手段之辈,满心都是算计,毫无底线。
也只当上官浅是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冷情刺客,眼里只有复仇,不择手段。
可如今站在他们孤山遗孤的立场上看,这两人的狠、韧、谋,竟比宫门那些固守陈规、明哲保身的老一辈,还要清醒、还要果决,还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看来,人是真的不能从上帝视角看事情。”
宫乐商低声自语,眼神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们这些旁观者,自以为手握内情、看透一切,站在高处评判局中人的是非对错。
却不知,局中人每一步都是在血里踩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也正因如此,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迸发出旁人意想不到的火光,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从前对宫唤羽的忌惮、对上官浅的轻视,此刻想来,都太过片面,太过主观。
她只看到了他们的算计与狠厉,却没看到他们背后的苦楚与无奈,没看到他们身为孤山遗孤,背负的血海深仇与身不由己。
屋内,两道身影低声谋划,语气温和,眉眼间满是坚定,看似同心同德,实则各有盘算。
宫乐商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般不甘被操控、拼了命也要挣脱枷锁、执意复仇的性子,实在合她胃口。
“帮他们一把,好像……也挺有意思。”
她轻轻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也带着几分笃定。
不再多留,宫乐商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沉沉夜色,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对宫唤羽、对上管浅,她的看法,已然彻底改写。
不再是单纯的忌惮与轻视,多了几分欣赏,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想要插手这场复仇大戏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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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宫唤羽敲定合作、知晓半月之蝇的秘密后,上管浅便彻底收敛了新娘间勾心斗角的心思。
那些无关紧要的争斗,在复仇大业面前,不过是浪费精力。
真正让她心头震动、暗自盘算的,是宫唤羽无意间提及的一句话:“点竹前些日子遭了重创,动手的,是那宫乐商,所以你离她远一点。”
他说这话是警告。
因为不想她去招惹宫乐商。
那时候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护得住她。
却不知这话如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开。
点竹武功高强,在无锋一手遮天,能将她打伤,可见宫乐商的实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上官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
若能拜宫乐商为师,习得她的几分本事,不仅能更轻松地应对无锋的刁难,甚至直面点竹?!
而且看宫唤羽对她很是忌惮,日后与宫唤羽反目,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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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即就找到了宫唤羽,直言自己要去后山拜宫乐商为师。
宫唤羽闻言,当即蹙眉反对,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甚至带着几分警示:“你疯了?
宫乐商性子桀骜,杀性重,心思难测。
更何况,你身份特殊,她未必会接纳你,反倒可能暴露我们的计划。”
他心底自有算计,上管浅若是成了宫乐商的弟子,便不再是他能随意掌控的棋子,这绝非他所愿。
可上官浅心意已决,半点没有动摇,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执拗。
“表哥,我意已决。
宫乐商是唯一能帮我快速变强、早日除掉点竹的人。
就算她不接纳我,我也要试一试。”
她表面语气恳切,一副为复仇全力以赴的模样,心底却另有盘算。
拜宫乐商为师,既是借力,也是退路,无论成败,对她而言,都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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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宫唤羽的劝阻,上官浅第二天一早就动身了。
她不知宫乐商早已不在雪宫,只凭着宫唤羽的说法,去了雪宫。
她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带着十足的诚意,一步步走向了天寒地冻的雪宫。
彼时的雪宫,早已被漫天风雪覆盖,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积雪没过大半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上官浅没有丝毫犹豫,在雪宫山门外,缓缓跪下,挺直脊背,开始了三跪九叩的拜师之礼。
她要做得足够诚心,足够狼狈,哪怕是伪装,也要让宫乐商看到她的“决心”。
“弟子上管浅,恳请宫乐商先生收我为徒,弟子愿潜心修行,侍奉先生左右,万死不辞!”
她恭恭敬敬地磕下第一个头,额头重重撞在积雪覆盖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积雪瞬间沾湿了她的额发,寒意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
风越来越大,雪越下越密,漫天飞雪落在她的肩头、发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将她的发丝冻成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按着规矩,一步一台阶,一跪一叩首,每一次叩拜,都格外用力,额头渐渐泛红,甚至渗出血丝,与白雪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